第七十九章 两个堂弟（一）
楚明棠这两天有点闲得慌。
亲事定下来了，父皇再也不来找她唉声叹气了。
就连喜欢碎碎念的周老头子也不进宫了。
至于即将举行的海棠宴，由能干的曹妃娘娘一手操持，完全用不着她操心。
她无聊得很，刚想召戏班子过来唱一场，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一个冲动之下，已经把戏班子给解散了。
楚明棠琢磨了一会儿，干脆带着绿鬓和朱颜出门，顺着小路开始满皇宫溜达。
权当是饭后消食了。
只是走到崇文轩附近的时候，从花丛后面传来一阵沉闷的痛呼声，听着似乎是有人在打架。
她顿时来了精神。
嘿嘿，又到了行侠仗义的时候了！
只见她快步走到了花丛后面，一脸义正言辞地喝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一出，那几个围殴的人顿时如惊弓之鸟般作鸟兽散，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把楚明棠都给气笑了，“跑有什么用啊？跑得了和尚，能跑得了庙吗？”
之前她提议不拘嫡庶，让适龄的宗室子弟都来崇文轩念书，因此宫里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但说穿了也就那几家，至多再加上他们的伴读，总归都是出自朝堂上有名有姓的人家。
只要她想，找到他们压根就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弯下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那道熟悉背影，心底的火气“噌”的一下窜上了头顶。
“楚明洵，你这个笨蛋，我都教过你多少次了，你怎么还任由别人欺负你？”
她还真没有猜错。
挨打的果然是她那个受气包堂弟——已逝福王的独子，楚明洵。
这种场景前两年时有发生。
只是后来她带着楚明洵一起打了几架，胡乱威胁了一通，又隔三差五地叫楚明洵去她宫里吃个饭、喝个茶，摆明了罩他到底的立场。
渐渐的，那些人不敢再冲他张牙舞爪了。
至少是明面上不敢了。
最近她手边的事情比较多，就没顾上这小子，结果就被人欺负成这副熊样子了？
楚明洵一脸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这一动，楚明棠才发现他身下还压着另外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她随意扫了两眼，很快就蹙起了眉头。
这也太瘦了吧？
看眉眼应该比楚明洵的年纪还要大一些，但身形比楚明洵羸弱多了，窄肩细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身上的衣衫空荡荡地挂着，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就连面色都是掩不住的苍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雪，甚至透着几分病气。
楚明棠的表情十分不悦，“这是谁啊？”
不管怎么说，皇宫可是她的地盘。
在她的地盘上，不仅出现了以强凌弱的恶劣事件，竟然还有一个比难民还要凄苦几分的小可怜！
这不是砸她的金字招牌嘛！
楚明洵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嫌弃少年的意思，连忙咧着嘴傻笑道：“原来是人美心善的明棠姐姐呀！我就说嘛！别人的声音哪有这么好听？”
他才挨了打，嘴角还淌着血，就这么挤眉弄眼的一笑，简直比暗夜鬼魅还要惊悚。
偏偏他还不自知，冲着楚明棠一直乐个不停。
楚明棠一脸的不忍直视，“别贫嘴了，你还是先擦擦自己的脸吧！”
本来天就快黑了，再让他这么笑下去，她今天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
绿鬓很有眼色地递了一方帕子过来。
楚明洵接了过去，但并没有擦拭自己的脸，反而把帕子递给了站在一旁，沉默得仿佛一块石头似的少年。
见状，楚明棠忍不住挑了挑眉。
少年没有接手帕，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干裂，“我没事儿……你自己用吧！”
楚明洵不由分说地把帕子塞到了他的手里，“我又不是楚明泽他们，你怕什么啊？给你你就拿着。”
楚明泽？
哦，看来刚才跑掉的那几个，都是楚明泽的人啊！
楚明棠心里有些好笑。
她这位堂弟，小心思可真多，连告状也要拐弯抹角的。
楚明洵见她绷着脸不说话，忍不住有些讪讪地凑了过来，“明棠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怀王府的明渊，今年十五岁了……嘿嘿，也是你的弟弟哦！”
怀王府？
楚明渊？
楚明棠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依稀记得好像有这么一号人。
这个楚明渊，据说是七皇叔的侍妾生的，刚生下来亲娘就死了，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不怎么得七皇叔的欢心。
至少在此之前，她从没有见过这位堂弟的面，也没有听七皇叔提起过。
想到这里，楚明棠忍不住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眼前的人。
单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偏偏那双黯淡的眼底，却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就像暗夜里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执拗又鲜明。
这一刻，楚明棠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楚明洵，一样的处境，相似的倔脾气。
难道这就是楚明洵拼命护着他的缘由？
想了一会儿，楚明棠主动开口问道：“楚明泽为什么要欺负你？”
楚明渊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明洵的抱怨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没个停歇。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是嫡子，看不起身为庶子的明渊哥哥呗！”
“明渊哥哥什么都没做，楚明泽那个狗腿子伴读上来就说他不懂礼数，还说他丢了怀王府的脸，要代表怀王教训他。”
“哼，等改日见了七皇叔，我倒要问问他，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代表他，那他这个王爷当得也忒不值钱了！”
楚明棠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说得这么义愤填膺……你好像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嫡子吧？”
好听话谁不会说？
若福王叔也留下一两个庶子，明洵能做到平等待之，完全不轻视对方吗？
闻言，楚明洵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不一样，我是个有正义感的嫡子，就像明棠姐姐一样，是个知善恶、明是非的嫡公主！”
楚明棠听乐了。
这小子。
跟了她这几年，自保的本事没学会几分，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练了个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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