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进不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进不去
军工厂家属院，秦家。
甄宝珠刚给半斤和八两喂完奶，小家伙们吧嗒着小嘴，很快又在奶香中睡着了。
林淑英和秦振国一人抱着一个，轻手轻脚地回了他们屋，好让甄宝珠能安心休息。
甄宝珠躺在床上，刚眯了一小会儿，一个小战士过来，报了信儿。
护士长的电话，正是打来军工厂的，告知甄宝珠甄家人来了的消息。
甄宝珠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让小战士回去了。
小战士走后，她靠在枕头上，心想这护士长还真是个细心人。
她只是在出院前跟刘大夫说了一句，尽量不要交代她们的行踪，没想到刘大夫还特意交代了护士台。
更没想到护士长会把电话打到厂里来报信。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等下次去医院复查的时候，给人家带点东西，表示一下谢意。
得知甄家人真来了，甄宝珠一点儿也没慌，反而安安心心闭上眼睛继续睡。
回来之前她就安排好了。
让巧姐帮忙去找了周大姐，周大姐的爱人是保卫科科长，大门口的岗哨都归他管。
她跟周大姐把情况说了，周大姐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
甄宝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甄宝珠安然入睡时，军工厂大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下午两三点钟的日头正毒，甄家四口人站在东风军工厂的大门口，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从军区医院走到这儿，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他们硬是走了快三个小时。
一方面是因为甄宝根实在走不动，走两步歇三步，后半截路几乎是靠甄翠花半背半拖。
另一方面，通往军工厂的路有好几条岔道，在光秃秃的戈壁上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们人生地不熟，走错了好几次，绕了不少冤枉路。
此刻，一家子又累又饿，汗水把打了补丁的衣裳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甄宝根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像条脱了水的胖头鱼，呼哧带喘，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眼前紧闭的铁门，甄有福和张桂兰强打起精神。
张桂兰上前几步，大摇大摆地往门里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站住。”
左边的士兵伸出手，把他拦住了。
张桂兰愣了一下，“干吗？”
士兵收回手，立正站好，敬了个礼，“您好，请出示一下军属证。”
又是军属证！
张桂兰的眉头一下子就拧起来了，烦躁得想骂人。
她的嘴都张开了，甄有福在旁边拽了她一下，眼神往那两个士兵腰间的枪上瞟了瞟。
张桂兰的骂声噎在了喉咙里。
那些战士手里端着的可不是烧火棍，枪管黑洞洞的，看着就瘆人。
和医院里那些伺候人的小护士不一样，这些人惹不起。
她的态度顿时恭敬了许多，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声音也放软了：
“军属证没有，但是军爷，但是我们有这个！”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翻出一个信封，掏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盖了红章的介绍信，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双手递过去，
“您看，这是当初我闺女和秦牧野同志结婚时，组织上给开的介绍信！还有他俩的结婚照！您瞅瞅，这上头的人，是秦牧野同志没错吧？”
这一路上，他们就是凭着这张介绍信和照片，才通过了好几道盘查，最终摸到军工厂外围的。
那些暗哨和巡逻的士兵，看了介绍信和照片，虽然态度严肃，但终究还是指了路，没太为难。
小战士接过，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穿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年轻军官确实是秦工，旁边那个姑娘，依稀能看出是秦工爱人的模样。
介绍信上的公章和内容，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小战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确实是秦工的岳父岳母？
可科长明明交代了，没有秦工爱人亲口允许，任何人以甄宝珠同志亲属名义来访，都不得放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和照片递还回去，再次敬礼，
“叔叔阿姨，称呼我同志就行。不好意思，没有军属证，按照规定，不能进入。请你们理解。”
“你...！”
张桂兰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红了。
可看着小战士胸前那杆枪，她愣是一个重字都不敢说。
甄有福也傻眼了，没想到搬出结婚证明都没用，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骂出声。
两个人站在门口，进不去，也不敢闹，只能弱弱地问了一句：“同志，那...那你不放我们进去，我们咋办啊？这大老远的...”
小战士看了他们一眼，公事公办地回答：
“没有军属证，你们可以原路返回，或者联系里面的人，让他们到门口来接你们。”
原路返回？
两口子还没说话，后面的甄宝根就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起来：
“原路返回？不行不行！我再走路，我非死在路上不可！”
张桂兰看着儿子晒得通红的脸，心疼得直抽抽，赶紧蹲下去给他擦汗，回头看着甄有福，眼圈都红了：
“根他爸，宝根真不能走了，今天给孩子累坏了。”
甄有福看看坐在地上耍赖的儿子，再看看眼前油盐不进的小战士，一咬牙，发狠道：
“行！不让进是吧？咱们就在这儿等！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个厂子，几百户人家，还能没人进出？等有人出来或者进去，咱们就求人帮忙，进去给那死丫头捎个信！让她自己出来接咱们！”
张桂兰觉得这法子可行，连连点头：
“对对对！咱们去那边岗楼底下等着，那儿还有点阴凉，这日头太毒了！”
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大门口倒是有一个岗楼，木头搭的，顶上有个小棚子，能挡一挡太阳。
岗楼旁边有一小片阴影，虽然不大，但好歹能躲躲。
一家四口如获至宝，赶紧挪过去。
刚在阴影里站了没两分钟，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岗楼上方噔噔噔下来一个更高更壮的战士，脸色比门口那个还冷，眼神锐利，胸前挎着的枪型号也更大些。
“这里不准站人！退后！”
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张桂兰还想说两句好话，那战士根本不看她，又重复了一遍：“退后！”
没法子，一家人只能又往外挪了几步，彻底离开了那一点点可怜的阴影，完全暴露在烈日下。
甄宝根又开始哼哼唧唧地抱怨，张桂兰低声哄着：
“忍忍，宝根，再忍忍。这么大个院子，肯定有人进进出出的，咱们很快就能遇到好心了...”
甄有福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大的厂子，总有人进进出出吧？
随便碰到一个，让人帮忙进去传个话，把甄宝珠或者秦牧野叫出来，不就完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东风军工厂是保密单位，平时很少有人出入。
就算偶尔有人进出，也都是搭物资车，车在大门口停一下，检查完证件就直接开进去了，根本不下车。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可大门口除了他们两个站岗的士兵，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见着。
一家四口又饿又累又渴，蹲在大门口，进不去，走不了，硬生生等了好几个小时，别提多受罪了。
而这个时候，几公里外的家属区里，甄宝珠刚刚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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