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好多血
第三百零九章 好多血
眼前的东西晃了晃。
秋千，院子，邹倩倩的脸，都在晃，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甄宝珠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里，用那点疼痛撑着自己不要晕过去。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什么手帕？确定是他的吗？”
邹倩倩不耐烦地吼道，“就是他的啊！随行的人说了，他每天都带着的，说是一个绣着你名字缩写的手帕！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甄宝珠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失踪了。
那条手帕沾满了血。
那他...他...
她不敢往下想了。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理不清楚，只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秦牧野站在灶房门口的样子，他在戈壁滩上吻她时的样子，他蹲在地上给她洗脚的样子。
那些画面转得太快，转得她头晕目眩。
她觉得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又苦又涩，像是血，又像是胆汁，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坐在秋千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
邹倩倩却没注意到，她急火攻心，竟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甄宝珠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说话啊！哑巴了？！！他人在哪里？！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
甄宝珠被她晃得坐不稳了。
秋千的绳子在晃，邹倩倩的手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抓着绳子的手松了，身体从秋千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就在她跌落的瞬间，秋千的坐板失去了平衡，猛地荡回来，木板的一角直直朝着她的后脑勺砸过来。
甄宝珠感觉到了，可她躲不开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只是软塌塌地往下坠。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秋千后面冲了过来。
是莹莹。
她小小的身子扑过来，硬生生挡在了甄宝珠和那块秋千板之间。
大大厚厚的秋千板砸在她肩膀上，她瘦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咬着嘴唇，一声没吭，愣是站稳了，没有碰倒甄宝珠。
“漂亮阿姨！”
莹莹蹲下来，小手拍着甄宝珠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漂亮阿姨，你怎么了？”
甄宝珠跌坐在地，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烈过一阵的的绞痛，那痛感如此尖锐，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鬓发和后背。
她费力地抬眼，视线模糊地看向莹莹，嘴唇哆嗦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好孩子，叫...叫你爸爸...快...!”
莹莹愣了一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小的童声穿透了整个卫生所：
“爸爸！林奶奶！救命啊！漂亮阿姨摔倒了！”
邹倩倩站在旁边，看着甄宝珠蜷缩在地上的样子，还想说什么：“你们...”
话说了一半，她的目光落在甄宝珠身下，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邹倩倩尖声叫了出来，整个人往后蹦了两步，差点摔倒：“血啊！好多血！”
几乎是立刻，杂乱的脚步声从前屋急促传来。
邹林和林淑英一前一后，脸色大变地冲进了后院。
“宝珠！”
“宝珠妹子！”
两个人蹲到甄宝珠身边，一看身下那摊血，脸色同时变了。
林淑英本来就有心脏病，只觉得心脏狠狠痛了一下，像有人拿刀子剜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可她没有倒下。
她的手在袖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邹大夫，你照顾宝珠，我现在去叫车。”
林淑英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心脏有病的人，说完转身就跑。
邹林蹲下来，伸手给甄宝珠把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问了几句“疼不疼”“哪儿疼”。
甄宝珠疼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额头上冷汗涔涔，她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痛...好痛...我的孩子...”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向林淑英跑走的方向。
林淑英跑得很快，可她到底年纪大了，腿脚不那么利索。
跑出十几步的时候，脚下一绊，狠狠摔了一跤，整个人扑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磕在碎石子上。
甄宝珠的心揪了一下。
可林淑英连停都没停，两只手撑着地面，爬起来，跑得更快了。
甄宝珠本来意识都快要涣散了，随时都要晕过去，但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又酸又暖，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咬得嘴唇都破了，铁锈味的血漫进嘴里。
很疼，但疼了，才能保持清醒。
她不能晕，撑住，一定要撑住。
车来得很快。
秦振国看见甄宝珠躺在院子里的地上，脸色白成那样，身下还有血，老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从车上跳下来，跟邹林一起把担架抬下来，轻手轻脚地把甄宝珠抬上去。
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在戈壁滩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
甄宝珠躺在后座，林淑英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可握得很紧。
秦振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看了好几眼。
邹林坐在旁边，时不时给甄宝珠把一下脉，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刚才，秦振国和林淑英已经从莹莹那里知道了为什么甄宝珠会忽然这样。
林淑英则紧紧握着甄宝珠冰凉的手，不停地用袖子给她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强忍着哽咽道：
“宝珠，好孩子，别听那些胡说八道！牧野他肯定没事！他福大命大，多少次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你要相信他，也相信爸妈，好不好？”
甄宝珠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小腹的坠痛越来越剧烈，身下的血似乎就没有停过。
她吃力地转过头，看向婆婆，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妈，我知道，爸...爸说过的,有...有谋划...我信,我撑得住...”
车子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开进了军区医院。
早已接到电话通知的刘大夫和几个护士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到被抬下来的甄宝珠和她身下的血迹，刘大夫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搞的？！不是才九个月吗？怎么突然发动了？还出了这么多血？！”
刘大夫一边快速检查，一边厉声问道。
“刘大夫，求您了，快救救我儿媳妇！救救孩子！”
林淑英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推进手术室！快！”
刘大夫当机立断，指挥着护士和护工，将甄宝珠迅速推向早已准备好的产房。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响，沉闷又冰冷。
灯亮了，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痛。
真的好痛。
甄宝珠一辈子还没这么痛过。
那种痛她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拼命地往外冲，要把她从中间劈成两半。
她完全无法思考。
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痛，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痛，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身下有什么液体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分不清是血还是羊水，只知道床单湿了又换，换了又湿。
她这就要生孩子了？
这事儿她没经验啊。
上辈子没生过，这辈子也没生过，她只从书上看过，听人说过，可真到了这一步，那些看过的字，听过的描述全都没用了，她只能机械地听着医生的指令。
让她深呼吸就深呼吸，让她用力就用力。
她全都咬着牙照做了，可孩子就是不出来。
刘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摸了摸胎位，眉头拧得死紧，跟旁边的助产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甄宝珠没听清，颗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以为，有了前面那些努力，天天做膝胸卧位，坚持艾灸，听刘大夫的话按时复查，生产的时候不会再像书里写的那样难产了。
可没想到，努力了那么久，结局还是一样。
恍惚之间，她听见刘大夫的声音，
“胎位还是不正，而且出血量太大，宫口开得太慢，孩子卡住了，生不出来，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现在只能立刻做剖腹产手术。”
然后刘大夫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剖腹产可能会引起大出血，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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