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膝胸卧位
第二百九十三章 膝胸卧位
两人再次来到那片阴影地。
这里生长着一些戈壁常见的耐旱植物，大多已经枯萎，只剩下干硬的枝干。
在一丛枯死的骆驼刺旁边，地上有不太明显的踩踏痕迹，几根比手指还粗的枯枝被齐根踩断，断口还很新。
秦牧野又往前走了几步，弯着腰在地上看了看，直起身，眉头拧得死紧：
“看样子，这个人来这里不止一次了。”
地上的痕迹不光是这一处，往前几米还有踩踏的印子，有些已经模糊了，不是今天留下的。
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情况感到棘手。
敌暗我明，对方又如此滑溜，这次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抓就更难了。
甄宝珠也低头看那些被踩断的植株。
风沙大，脚印早就被吹没了，光靠这些断枝残叶，想在茫茫戈壁滩上找人，确实太难了。
“可惜跑得太快了，”
秦牧野说，“在这戈壁荒漠里找人，太难了。”
正说着，甄宝珠却忽然开口，“说不定...也没那么难。”
秦牧野扭头看过去。
甄宝珠手里捏着一截干枯的根茎，正是被人踩断的那一株上面的。
她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秦牧野眸子闪了一下，走到她身边：“你有什么办法？”
甄宝珠把手里的干枯根茎递到他面前：“你闻闻这个味道。”
秦牧野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气味冲进鼻腔，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点臭，”
他皱了皱眉，“像大蒜，还像...树脂油，这是什么？”
甄宝珠从那堆被踩断的枯枝里又捡了几根，放在手心里，指给他看：
“这种植物，叫阿魏。”
阿魏是阿拉沟附近标志性的早春短命植物。
春天的时候满地都是，绿油油一片，到了夏天就开花，黄色的，远远看去还是很好看的。
可现在八月，花期早过了，植株也干枯了。
“阿魏的根茎和枯株会散发浓烈的臭味，”
甄宝珠说，“这个臭味来自植株内含的挥发油，因为是油类，附着力很强，能在衣服上、鞋底上存留至少五天。就算有风沙吹，也很难完全消散。”
秦牧野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
甄宝珠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我记得马房的王师傅说过，咱们厂里是有军犬的，刚才那个人踩断了这么多阿魏，脚底肯定沾上了挥发油，只要军犬能闻到这个味道，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
秦牧野看着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蹲下身，把那几株被踩断的阿魏连根拔起来：“那我现在就挖几株带回去。”
甄宝珠点头：
“顺便挖点这里的土一起带回去，不同地方的土有不同的味道，更方便军犬追踪。”
秦牧野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挖了好几株阿魏，又捧了几把带根系的沙土，用衣服下摆兜着。
等都弄好，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秦牧野一手端着搪瓷盆，一手兜着阿魏和土，“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甄宝珠应了一声，扶着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两个人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甄宝珠肚子里揣着两个，步子迈不大，但也没拖后腿，紧赶慢赶地跟着。
等到了家门口，天已经全黑了。
林淑英正坐在堂屋里缝小枕头，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两人一身土一身灰的，怀里还兜着些枯草根子，愣了一下。
“咋弄成这样了？”
她接过秦牧野手里的盆，看了看里头那些沙土和碎石，“这就是你们挖的土？”
甄宝珠点点头：“嗯，救雪莲用的。”
林淑英也没多问，把盆放到墙角，回头叮嘱道：
“宝珠，你刚好，别太累着，牧野，你多搭把手。”
甄宝珠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想了想，抬头看向林淑英。
“妈，你帮我吧，”
她说，又扭头看向秦牧野，“牧野得去一趟厂里。”
林淑英正在倒水，听了这话，手里的暖壶顿了一下：
“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这么晚了，还过去干嘛？”
甄宝珠简单把刚才在土坡那边发现有人跟踪的事说了一遍。
林淑英听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是老革命了，跟秦振国从战争年代走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听就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
她放下暖壶，神情严肃起来，“这是大事儿，不能耽误，是得马上过去一趟。”
她看了看甄宝珠，又看了看秦牧野，语气干脆：
“家里有我照顾呢，你快去吧。宝珠这儿你放心，有我和你爸。”
秦牧野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那几株阿魏和一包沙土。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甄宝珠一眼。
甄宝珠正靠在桌边，一手撑着腰，一手端着水杯，见他看过来，冲他弯了弯嘴角：
“去吧，早去早回。”
秦牧野没说话，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林淑英则是帮着甄宝珠移栽天山雪莲。
林淑英不懂具体怎么做，就在旁边打下手，递个铲子，倒点水。
甄宝珠动作轻，生怕伤了根。
她把土一点一点填进盆里，轻轻压实，又浇了小半碗水，把盆端到堂屋靠窗的角落，那里通风，太阳不直晒，正适合缓苗。
栽好了，她蹲在盆边看了好一会儿。
天山雪莲的状态比她想的要好。
花瓣边缘因为失水有些发软，不再像刚见到时那么挺括精神，可花瓣本身的颜色还是好看的玉白色，没有出现焦黄的颜色。
甄宝珠轻轻摸了摸叶子，笑道，“缓个三五天，应该就能活过来了。”
林淑英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松了口气。
刚把盆放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战士跑进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站在门口敬了个礼，喘着气说：
“嫂子，秦主任让我来报个信，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不止今晚，可能这一个礼拜都暂时回不来。”
甄宝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有大事要做。
东风66的研发到了关键阶段，又出了间谍这档子事，他是技术负责人，走不开是正常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同志。”
小战士又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林淑英看着儿媳妇的肚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担心宝珠一个人待着心里不好受，毕竟儿子刚回来又走了，还是个孕妇，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她斟酌着开口：“累了吧，宝珠？要不早点歇着？”
甄宝珠却笑了笑，杏眼弯弯的，看不出半点低落：
“妈，我今天睡多了，还不困呢，咱们在家做那个什么膝胸卧位吧，你不是跟刘大夫学会了吗？”
林淑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主动提这事。
刚才她还想说呢，但怕勾起宝珠的伤心事，一直没敢开口。
“哎，好好好。”
她连连点头，赶紧去卧室铺褥子。
膝胸卧位这动作，说实在的，不怎么体面。
跪在床上，胸口贴着褥子，屁股撅得老高，林淑英见刘大夫示范的时候，老脸都红了。
可她学得认真，回来还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好几次，就怕到时候帮不上忙。
甄宝珠在林淑英的帮助下慢慢跪好，胸口垫着软枕，脸歪在一旁。
刚摆好姿势，她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两个小家伙像是被挤着了，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踢得她肚皮一鼓一鼓的。
她咬着唇，轻轻摸着肚子，小声哄着：
“妞妞乖，妈妈这是在帮你们转个方向呢，忍一忍啊，一会儿就好了。”
说来也奇怪，她说完这话，肚子里的动静还真就慢慢小了。
两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乖乖不动了。
林淑英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这孩子，还没出来就这么懂事？”
甄宝珠笑了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姿势看着简单，可真做起来，浑身都使劲儿。
肚子里的重量往下坠，腰酸得厉害，胸口也压得喘气不顺。
可她知道，胎位不正不是小事。
臀位顺产的危险太大了，她不敢拿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命去赌。
一次只能做十五分钟，多了也没用。
林淑英掐着表，时间一到就扶着她慢慢躺下来。
甄宝珠侧躺着，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
刚歇了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宝珠？你在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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