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傻子
第二百九十章 傻子
秦振国抬头看见甄宝珠醒了，精神头也不错，把锅放在堂屋的饭桌上，掀开锅盖，笑呵呵道，
“来，都来喝，驱驱寒，宝珠，你先喝，你病刚好，得多喝点，我还特意加了红糖呢。”
秦振国拿了几个粗瓷碗，一人舀了一碗。
姜汤的颜色很深，深褐色，看着就不像正经姜汤。
甄宝珠因为说自己渴了，头一碗就递到她面前。
看着那碗颜色深得发黑的姜汤，再看看公公脸上关心的表情，她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她确实渴了，而且这是公公的一番心意。
她凑到碗边，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想过难喝，可没想到这么难喝，那味道，又焦又苦，齁得嗓子眼发紧，红糖的甜味一点没尝出来，全被那股糊味儿盖住了。
甄宝珠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她强忍着，没吐出来，圆溜溜地杏眼一转，
“我忽然又感觉...不渴了。”
她抬头看向秦牧野，把自己这碗推过去，
“牧野，你刚才泡了冰水，得多喝点驱寒，我这碗你也喝了吧，别浪费了爸的心意。”
林淑英也盛了一碗，同样只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她看看碗里黑乎乎的汤汁，也默默地把碗也推到了秦牧野面前，干笑道：
“妈身体好，没着凉，也不用喝，儿子，你多喝点，对身体好，啊。”
秦牧野已经把自己那碗喝完了，他喝得快，几口就下去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会儿面前又多了两碗，一碗甄宝珠的，一碗林淑英的。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秦振国：“爸，咱俩一人两碗吧。”
秦振国看着这姜汤在几个人手里推来推去，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那几道黑灰跟着动作挪了位置，更显得滑稽：
“怎么了这是？这姜汤...味道不对？我怕宝珠喝不惯太冲的姜味，还特意多加了两大勺红糖呢！应该不辣才对啊...”
说着，他自己也端起一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那个味道，没有姜的辛香味，也没有红糖的甜味，入口就是一股又焦又苦的怪味，像是熬的中药渣子。
他自己都没法往下咽，“咳咳”呛了两声，把碗放下了。
“咳咳咳！呸！呸呸！这...这啥味儿啊？！”
林淑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紧拿过湿手帕递给他擦脸：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是咋熬的？看给你自己熬成啥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挖煤了呢！”
秦振国一边擦脸，一边看着那锅杰作，百思不得其解：
“我明明很用心了啊！姜洗得干干净净，切得厚厚的，红糖也放足了，水也加够了，火一直没敢断...”
甄宝珠忍着笑，凑到锅边仔细看了看汤色，又用勺子轻轻拨了拨里面的姜片，开口道：
“爸，我大概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秦振国看向她，“啊？哪儿？”
甄宝珠：“我看啊...是姜没去皮，切得太厚了，导致苦味还没释放出来就被高温碳化了。还有...是不是一开始加水加多了，猛猛添柴，火一直不稳？后来火大了，你又往外拿柴，一下子熄了火？”
锅里的水汽和烟灰就是这么蹿上来的，糊了满脸。
秦振国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宝珠，你咋知道的？神了！”
他也没想到，熬个姜汤而已，居然有这么多学问。
他一开始水是加得正好，可光顾着看火，没注意水蒸发得快，等发现时只剩锅底一点了，赶紧又舀了两瓢冷水加进去。
添柴也是，看火不旺，就多塞了两块，结果火苗一下子蹿老高，锅边都冒烟了，他手忙脚乱去撤柴，弄得烟灰四起，差点把灶膛给闷熄了。
林淑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问宝珠咋知道的？看你脸上这些黑道道，还有这锅底的糊味，猜也猜到了！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洗把脸，这锅汤没法喝了，我再去重新熬一锅。”
说着，她就要去端那口锅。
秦振国却犟脾气上来了，一把按住锅沿，
“等等！不行！我今天非得学会不可！我就不信了，我秦振国带兵打仗都不在话下，还搞不定一碗小小的姜汤？淑英，你就在旁边看着，再教我一次，我保证这次能行！”
林淑英想起刚才那味道，心有余悸，连连摆手：
“可不敢了不敢了！算我求你，老头子，你就别折腾了，让宝珠和牧野喝点正经姜汤成不？”
秦振国梗着脖子，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我做出来自己喝总行了吧？不让你喝，也不让宝珠和牧野喝，就我自己喝！我就不信这个邪！”
“那也不教。”
林淑英推开灶房门，进去了，秦振国紧跟着一起进去了。
看着老两口一个非要学，一个拼命拦，像小孩子斗嘴似的，甄宝珠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连日来的病气都散了几分。
她笑着回头，想对秦牧野说“咱爸可真有意思”，却见秦牧野还在喝。
“哎！”
甄宝珠赶紧拦住他，“牧野，你也别喝了！又焦又苦的，喝了也不舒服，等妈重新熬好了再喝。”
秦牧野没给，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把碗里最后几口灌了下去，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
甄宝珠低头一看，两碗都空了。
她那碗，还有林淑英那碗，全被他喝完了。
“啊？”
她瞪大眼睛，又气又心疼，“你傻啊？又焦又苦的，你怎么喝完了？”
秦牧野放下碗，“你让我喝，我就喝了。”
甄宝珠愣了一下。嗔了他一眼，眼角的小痣跟着晃了晃，嘴里吐出两个字：“傻子。”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天光，耳朵尖却红了一片。
没过多久，林淑英端着新熬的姜汤出来了。
砂锅盖一掀，那股清香辛辣的味道就飘了满屋，和刚才那锅完全是两个样儿。
姜汤颜色淡淡的，金黄透亮，能看见碗底飘着几片薄薄的姜。
林淑英一边舀汤一边说：
“光喝姜汤也不行，你躺了这么久，胃里没东西，我煮了点挂面，马上就好。”
说着又转身回了灶房。
没一会儿，她又端出来四碗挂面。
白瓷碗里，细细的面条在清汤里舒展开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淑英把最大那碗放到甄宝珠面前，说道，
“小邹大夫说了，你得吃清淡点的，妈特意问了，挂面能吃。你肯定饿了吧？快吃。”
甄宝珠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一口接一口，吃得头都不抬。
饿是真饿了，香也是真香。
一碗面吃完了，她又端起姜汤，小口小口喝着。
淡淡的辣味和红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浑身都舒坦了。
她一边喝，一边打量着饭桌。
桌上还搁着一碗姜汤，颜色比她这碗深了一些，搁在秦振国手边。
甄宝珠瞅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了，那应该是公公又试了一次，婆婆到底没能扛住他的软磨硬泡，让他重新熬了一锅。
只是这一次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成功。
但比第一锅强多了，至少颜色没焦成黑褐色。
甄宝珠和秦牧野先吃完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妈，爸，你们慢慢吃，”
她说，“我和牧野出去转悠一圈，透透气。”
林淑英点点头：“别走远了，风大，早点回来。”
甄宝珠应了一声，拉着秦牧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林淑英端着自己面前那碗姜汤，悄悄跟秦振国面前那碗换了一下。
秦振国正低头吃面，没注意到。
甄宝珠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眼里漾着笑意。
秦牧野在门口等她，见她站在那儿笑，低声问，“怎么了？”
甄宝珠摇摇头，收回目光，说道，
“没什么，走吧，出去散步去，睡了那么久，头昏脑涨的。”
她迈过门槛，深吸了一口院子里的冷空气，精神一振，“咱们去大田那边吧。”
秦牧野：“去那边干嘛？哪儿风大。”
甄宝珠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盆天山雪莲，解释道，
“咱们得去挖点土，你忘了？不带回来的天山雪莲，得赶紧救一救，再拖就真救不回来了。”
秦牧野没说话，转身去杂物间拿了一把小铲子和一个搪瓷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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