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替她完成这个梦想
第二百七十八章 替她完成这个梦想
可现在看了一眼，邹林就知道了，信上没有一个字是男女私情，全是治病救人。
他当初为了跟林琳在一起，她学医，他也学医。
她分到妇产科，他也跟着去了妇产科。
但是其实，他对治病救人没什么志向，当医生不过是份工作。
可林琳不一样。
她是真的想成为白求恩那样的医生。
她经常熬夜查阅资料，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每次遇到棘手的病例，救回来了，她会高兴很久，救不回来，她会把自己关在书房，一遍遍看这些信。
他一直以为，她看信，是在思念另一个男人。
她临死之前，他在跟她吵架。
翻来覆去地吵，他红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病得起不来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喉咙里插着管子，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以为那是被戳穿之后的惭愧。
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人再也等不到梦想完成的那天，心中满是不甘。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是不是他那些话，加重了她的病情？
要是他不和她吵架，至少...她还能等来回信，就算是去了九泉之下，至少也安心了。
如果...如果...
邹林不敢想下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又猛地冲上头顶，让他一阵晕眩。
他扶着窗台，才勉强站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邹林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睛却亮了起来。
信！对了，回信！
林琳的梦想，不就是完善那个止血水囊的构想，做成真正能救人的东西吗？
他没能给她理解，没能给她支持，但至少，要替她完成这个梦想！
这么想着，他赶紧站起来，抹了把脸，把信往口袋里一揣，拔腿就往外跑。
他一路跑到秦家小院外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甄宝珠正坐在饭桌前喝小米粥。
自从那天犯了肠胃炎，林淑英管她饮食管得极严，顿顿清粥小菜，油星都不让沾。
秦牧野今天也没加班，下班回来，正往桌上端馒头。
邹林一头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他喘着粗气，目光越过林淑英和秦振国，直直地落在秦牧野身上。
“不好意思...”
他声音干哑，但步子没停，直直地朝秦牧野走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脸色灰败，眼白上布满血丝，腮帮子绷得死紧，林淑英往秦振国身边靠了靠，老两口一脸莫名。
秦牧野放下手里的盘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甄宝珠。
甄宝珠微微点了点头。
秦牧野：“去我书房说。”
甄宝珠放下粥碗，扶着桌子站起来：“我也去。”
三个人进了书房，却一时有些无言。
邹林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先前他一直认定秦牧野背地里勾搭他媳妇，恨得牙根痒痒。
如今忽然发现一切都是误会，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
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这会儿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尤其是一抬头就看见秦牧野那张冷沉沉的脸，再一偏头，甄宝珠正扶着腰靠在书桌边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还想勾搭秦牧野得媳妇。
虽然没成，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至极。
甄宝珠倒没看他。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解开棉线绳，把里面的一叠信递了过去。
邹林的目光一落到那些信皮上，就认出了，那是林琳的字迹。
“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闷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翼微微翕动着，“谢谢。”
甄宝珠只回了三个字：“不用谢。”
这些都是林琳的遗物，交给邹林是应当应分的。
至于之前的事，她没打算原谅，自然也不会说那句“没关系”。
邹林也明白这一点，脸上火辣辣的，他抬起眼，嘴唇嚅动了几下，有些窘迫地开口：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一件事，当初的最后一封信，秦牧野，你回了没有？”
甄宝珠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琳琳她...”
邹林喉结滚了滚，把涌上来的那阵哽咽硬压了回去，说道，
“她到死都还惦记着这件事，我想替她完成这个梦想。”
甄宝珠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还差不多，像个男人该说的话，像个丈夫该做的事。
秦牧野看了邹林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信，我回了。”
邹林眼睛一亮，刚要说话。
秦牧野接着道：“不过，被退回了。”
邹林愣住了，他想起来了。
林琳去世的第二天，邮递员把信送到家里，他正好在家。
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他恨极了，看都没看，当场就对着邮递员吼，说家里没人收，让对方从哪里来的退回哪里去！
邹林后悔极了，他声音干哑，恳求道：
“是...是我糊涂，那封信...能不能...还给我？求你了...”
秦牧野没说话，目光转向甄宝珠。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关于林琳的信件，包括那封被退回的信，都交给了甄宝珠处理。
邹林又看向甄宝珠，她却摇了摇头：“不能。”
邹林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们，可这是林琳...”
“和那些没关系。”
甄宝珠打断他，“那封信，我前几天已经寄给医学科学院了。”
她拿到那封信之后，也想过要不要直接交给邹林。
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寄给医学科学院最稳妥。
她特意用了秦牧野的名义，这样这份东西才会被重视，林琳的名字也会堂堂正正地署在上面。
直接给邹林，她也不知道邹林会怎么做，索性就直接自作主张了。
虽然她和林琳是陌生人，但对这样一个心中有大爱的女人，她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心血就这么被浪费。
她想，就算是她活着，应该也是支持她这么做的。
邹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甄宝珠居然绕过他，直接寄给了上面。
他低头站了一会儿，慢慢扯出一个苦笑来：“我本来...也是打算要这么做的。”
甄宝珠没回答，秦牧野也没什么反应。
邹林知道，自己没脸再待下去了。
他捏紧了怀里的信，那是林琳留在这世上，除了女儿莹莹外，最珍贵的东西了。
他低下头，声音干涩：“那...如果没别的事，我...我先走了。”
“等等。”
甄宝珠的声音从后头传来，邹林的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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