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地质队
第一百六十三章 地质队
菜卖得正欢，甄宝珠没想到，摊位上别的东西也有人惦记上了。
她刚收了两块钱，低头往兜里塞，就听一个女知青的声音：
“同志，这小葱怎么卖呀？”
甄宝珠抬头，是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长得还算清秀，手里捏着几张毛票，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身侧的秦牧野。
“两毛一斤。”
甄宝珠答道。
那女知青却看也没看甄宝珠，目光依旧黏在秦牧野脸上，脸颊还飞起两抹红晕，声音又软了三分：
“喂，我问你呢，你是哪个公社的呀？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她觉得自己的缘分来了，这么英俊挺拔的男人，在这戈壁滩上可太难得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知青或牧民。
秦牧野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假笑，嘴角微微弯着。
听她问，看也没看那女知青，只抬手指了指正在收钱的甄宝珠，言简意赅：
“你问我爱人，我不懂这个。”
正好这时，甄宝珠侧身和旁边的周招娣说了句话，那女知青的视线被周招娣挡了一下，只看到秦牧野手指的方向是周招娣站的位置。
就这个黄脸婆？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么帅的男人，怎么会找这么个黄脸婆？
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
女知青心里那股优越感一下子冒上来，她往前走了半步，直接越过甄宝珠，冲着秦牧野说：
“我就问你~我是草甸子公社的，是响应号召来的大学生，你到底是哪个公社的啊？”
甄宝珠本来没当回事，秦牧野长得招人，她早有心理准备。
可这女知青当她是空气，这就不能忍了。
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当下，甄宝珠把手里的钱往布包里一塞，直起身，杏眼一瞪，嗓门清脆又响亮：
“哟？草甸子公社的大学生？脸皮这么厚，当着人家媳妇的面，还要勾搭人家男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得懂汉语，闻言都看了过来。
其中还有几个似乎是和那女知青一个公社的，对着她指指点点。
那女知青被骂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甄宝珠还不算完，扭头瞪了秦牧野一眼，眼神凶巴巴的：
“老公，你还是去车里呆着吧,省得在外面遭狗惦记。”
秦牧野愣了愣。
他本来想站这儿帮忙的，待会儿还能多跟她说说话。
这趟出来，不就是想让她高兴，多在她跟前晃晃吗？
现在好了，被个不知哪来的女知青搅和了。
他脸上的假笑没了，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女知青。
那眼神，冷的，沉的，跟结了冰似的。
女知青对上那目光，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再仔细一看甄宝珠，虽然挺着肚子，但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比自己好看多了，那股莫名的优越感顿时碎了一地，只剩下难堪。
“我、我没有...”
她还想辩解，可周围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让她无地自容，终于捂着脸，哭着扭头跑了。
甄宝珠翻了个白眼，心里还是不大舒坦。
好好的生意，让这么个玩意儿搅和了。
正别扭着，就听秦牧野在旁边低声问：“狗跑了，我能留下了吗？”
甄宝珠一愣，随即噗嗤一声乐了。
心里那点不舒服，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她笑得明艳艳的，眼角弯弯，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在阳光下明媚又娇艳。
秦牧野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旁边的刘春花和周招娣也听见了，刘春花捂着嘴笑：“哟，没看出来啊，咱们秦工还会开玩笑呢！”
周招娣也打趣：“瞧这小两口，甜的哟！”
甄宝珠脸一热，赶紧摆手：“去去去，别瞎说，做买卖呢！”
刘春花一边帮人装菜，一边笑道：
“宝珠，你家秦工一个月工资那么多，花都花不完，你还费这劲儿挣这点小钱干啥？”
甄宝珠把钱仔细收好，摇摇头：“那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这会儿也不好说。
正好这时，一个裹着深色头巾的哈萨克族老大妈挤了过来，指着菜筐，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
她不懂汉语，但连比划带猜，甄宝珠和周招娣大致明白了，是她儿媳妇怀孕了，嘴角起泡，想买点新鲜蔬菜。
老大妈看着菜，又摸摸自己装钱的小布包，有点犹豫，显然是觉得贵。
但想到儿媳妇，她还是咬咬牙，掏出一把毛票，数了又数，买了好几样。
甄宝珠看她疼儿媳妇，心里感动，又额外多抓了两把小葱塞给她，用刚学的蹩脚哈萨克语说了句“祝好”。
老大妈连连道谢，脸上笑开了花。
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少数民族老乡一看，这汉人姑娘实诚，菜新鲜，人也好说话，便也围了上来。
语言不通没关系，指一指，比划个数，给钱拿菜，交易简单直接。
很快，几筐水灵灵的蔬菜就被抢购一空。
甄宝珠的小布包变得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又满足。
不过，那些鞣制好的瞎瞎皮，还有她带来的瞎瞎骨头，却没怎么动。
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知青们大多不懂。
倒是有些懂行的牧民老乡过来看了，也问了价，可一张皮子至少要两三块钱，比蔬菜贵多了，而且沟通起来更费劲，比划半天，最后也没成交几张。
甄宝珠正有点发愁，盘算着是不是该降价处理，或者干脆以物易物换点别的东西时，李建设终于回来了。
身边还跟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体格健壮的哈萨克族汉子，眉眼和李建设有几分相似。
“嫂子！”
李建设老远就打招呼，领着人走过来。
他指着身边的汉子介绍：“这是我堂哥，木拉提。”
又对他堂哥用哈萨克语飞快说了几句。
木拉提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皮子，又摸了摸，连连点头，用生硬的汉语对甄宝珠说：
“同志，你还卖瞎瞎皮？这个，好！周队长，就想要，这个！”
木拉提说的周队长，是阿拉沟地质勘探队的队长。
他们常年在天山雪山那一带搞科研勘探，条件极其艰苦，羊皮袄都不够保暖，队里好多队员都落下了风湿的毛病，关节疼得厉害。
牧区的老人告诉他们，瞎瞎皮做的护膝，护腰，帽子，保暖防潮效果最好，比羊皮强多了。
还有瞎瞎骨头泡酒，据说对风湿骨痛也有奇效。
他们一队十几个人，都想要呢。
甄宝珠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太好了！终于遇到识货的了！还是大客户！
“周队长在哪儿呢？能赶紧叫他过来吗？”
她连忙问。
木拉提摇摇头，遗憾地说：“现在不在。”
前两次巴扎，周队长都来找过，没找到卖的，以为没人有，这次就没来，今天带着队员进山勘测去了，明天才能回来。
“明天？”
甄宝珠看了眼天色，又看看秦牧野，
“可我们待会儿就得走了。”
从军工厂开车过来要三个钟头，现在摆摊忙活了快两小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最晚三四点就得往回赶，不然天黑了没路灯，路又不好走，太危险。
木拉提热情地挽留：
“走那么急干啥？好不容易来一趟巴扎，晚上有表演呢！就在这中间，点篝火，跳舞，唱歌，可好看了！住一晚，明天再走！”
“晚上还有节目？”
甄宝珠有点心动。
“是啊！篝火晚会！热闹得很！”
木拉提拍着胸脯，“你们要是没地方住，就住我家的毡房！就在那边，宽敞得很！”
几个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小娃娃立刻兴奋起来，小娟第一个嚷嚷：
“要看表演！要看篝火！”
莹莹和二丫也眼巴巴地望着大人。
周招娣和刘春花也想留下，可又有些犹豫，看向甄宝珠，“宝珠，你决定吧。”
甄宝珠看向秦牧野：“行吗？”
她怕耽误他工作。
明天周一，他得上班。
秦牧野看着她，声音低低的：“随你。”
甄宝珠眼睛一亮，立刻做了决定，小手一挥：
“行！那咱们就住一晚，明天再走！看看篝火晚会！”
木拉提和李建设都高兴地笑起来。
小娟和莹莹欢呼雀跃，连二丫都喊了出来，“好耶！”
周招娣和刘春花对视一眼，见秦牧野这个领导都发话了，便也笑着点头答应了。
出来一趟不容易，能看看草原夜晚的篝火，也挺好。
至于那些没卖完的瞎瞎皮和瞎瞎骨...
甄宝珠摸了摸下巴，嗯，不着急，等明天那位识货的周队长来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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