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卖菜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卖菜
甄宝珠指挥着秦牧野把车开到空地边缘，靠近路口的位置。
这儿人来人往的，视线好，又不至于挤到里头去。
她本来想去找李建设，借他堂哥那块中间的宝地用用。
可转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瞅见。
巴扎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
李建设指不定钻哪个毡房里跟家里人说话去了。
甄宝珠也不强求，看了看四周，拿定主意：
“就在这儿吧，省得把东西搬来搬去的，就在车旁边卖。”
这越野车在这巴扎上可是稀罕物件，打从停在这儿，就不断有人往这边瞅。
车本身就是个活招牌。
秦牧野点点头：“行。”
周招娣挽起袖子过来帮忙，刘春花和巧姐负责看好几个孩子，不让她们乱跑。
小喇叭想往车跟前凑，被刘春花一把捞回来，按在怀里。
后备厢一打开，水灵灵的蔬菜露出来，立刻吸引了一圈目光。
这边疆深处，新鲜绿叶菜可是稀罕物。
小白菜青翠欲滴，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气，绿得发亮。
菠菜叶大根红，嫩得不得了，一掐就能出水。
小葱扎成整齐的小把，根须上的泥土都还是湿润的呢，一看就是早上刚从地里拔的。
还有那些鞣制好的瞎瞎皮，毛色油光水滑，一张张挂在车边。
甄宝珠也不怯场。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把菜筐在地上摆开，清了清嗓子。
“新鲜的小白菜！水灵的菠菜！自家种的，没打药！”
她声音清脆，甜甜糯糯的。
刚才在车上，她特意跟着李建设学了几句哈萨克话。
什么“贾克斯”是好，“阿勒”是拿，“坎加”是便宜点。
她学啥都快，说得像模像样的。
她想着，这么一吆喝，人群还不得呼啦啦涌过来？
可吆喝了好几嗓子，愣是没人凑过来。
倒是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知识青年，眼睛发亮地往这边瞅了瞅，脚都迈出去了，又缩回去了。
他往旁边看了看，像是被什么吓着了，转身就走。
甄宝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秦牧野板着脸站在摊位旁边。
他不说话，也没动，就站在那儿。
可那身板，那气势，往那一杵，就跟门神似的，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甄宝珠又好气又好笑，扯了扯秦牧野的衣角，
“喂，你干嘛臭着个脸？客人都被你吓跑啦！”
秦牧野愣了一下，嘴角抿得更紧了：“我没有...”
他真没故意摆脸色，只是看着这巴扎上人太多，又杂，还有小孩横冲直撞的，总担心哪个不长眼的撞到甄宝珠的肚子，精神一直紧绷着，不由自主就严肃了起来。
甄宝珠瞪他一眼：“你不笑的时候太吓人了，影响我发挥。”
秦牧野“哦”了一声，从善如流：“那我坐回车里去。”
说着就要转身。
“哎，也不是这个意思...”
甄宝珠看他真要走，连忙拉住他。
让他回车里去，谁帮她搬菜称重啊？
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在秦牧野那张过于冷峻的脸上转了转，忽然狡黠一笑。
伸出手，用葱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嘴角，然后往上一勾，做出一个“笑”的口型。
秦牧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指尖温温的，软软的，贴在他脸上，那触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他原本错愕，脸上冷着，可被她这么一碰，嘴角忍不住就往上弯。
假笑变成了真笑，眉眼都柔和下来。
说不出的好看。
甄宝珠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手，低下头，假装整理菜叶子，小声嘟囔：
“就这样，记住了啊，笑一笑，和气生财。”
秦牧野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知道了。”
解决了冰块脸的问题，甄宝珠重新挂上笑脸，又大声吆喝了几句。
果然，刚才那个退缩的男知识青年，第一个犹犹豫豫地又凑了过来，眼睛盯着水灵的菠菜。
“同志，你们是汉人吧？这菠菜...怎么卖？”
他操着一口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甄宝珠早就想好了价格，笑容甜甜的：
“同志，菠菜一毛五一斤，小白菜一毛二，小葱八分。用全国粮票换也行，按市价算。”
阿拉沟这边，蔬菜本来就贵。
供销社的菜三毛一斤，可那都是蔫头耷脑的，大白菜老白菜帮子，哪有这种新鲜的春菜？
她这价格是比供销社贵了点，可这菜，值。
男知青看看那水灵灵的菠菜，又看看甄宝珠，拿出钱包，却有点犹豫。
甄宝珠瞅了他一眼。
白衬衫，料子挺好，手腕上还戴着块手表，一看就是家里不差钱的。
她笑了笑，指着他的嘴：“同志，你看你那嘴角都起泡了，这是缺维生素了，多买点，别舍不得钱。”
男知青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有点不好意思。
他掏出一张五元的大团结，递过去：
“不是舍不得钱...我是对斤数没概念，这一斤有几颗菜啊？炒一盘的话，大概要几颗？”
原来是这样。
甄宝珠恍然，很多从城里来的知识青年确实如此，对斤两没概念。
她上大学时，跟别的专业的室友出去买水果，她们也常问“一斤苹果大概有几个”。
她十分耐心，从筐里抓起四五棵水嫩的小白菜，比划着：
“要是炒一盘清炒小白菜，大概就得这么多，三四棵的样子，饭量大就四棵，饭量小就三棵，差不多大半斤。一斤小白菜，够炒两顿了。”
男知青看着她手里那一大把：“看着这么多，才炒一盘？你没诓我吧？”
这时，旁边又围过来几个女知青，看样子是结伴来的。
其中一个短发圆脸的女同志快人快语：
“她没诓你！这菜看着多，一下锅一炒，水分一出，就缩了！我最爱吃小白菜了，在家时炒一盘都得用掉五六棵呢！”
“就是！他不要，我们要！”
另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同志也开口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蔬菜，
“来到这阿拉沟牧场公社，天天土豆萝卜，好久没见到这么水灵的绿叶菜了！”
几个女同志显然是懂行的，蹲下来就开始挑拣，专拣那最水灵，最嫩的小白菜和菠菜。
刚才那个犹豫的男知青急了，赶紧把手里那张大团结塞到甄宝珠手里：
“我要的呀！谁说不要了！同志，快，帮我挑点好的，我要五块钱的！菠菜小白菜都要！”
甄宝珠笑着接过大团结：“别急别急，还有好多呢，管够！”
她这一招呼，旁边其他观望的知青也围了上来。
新鲜蔬菜的诱惑力太大了。
一时间，摊子前热闹起来。
叽叽喳喳的，这个要菠菜，那个要小白菜，还有的盯着小葱问怎么卖。
甄宝珠手底下飞快，称秤，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没一会儿，七八筐菜卖了一大半。
甄宝珠数了数手里的票子，心里美滋滋的。
剩下的慢慢卖吧，反正不愁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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