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65）

云舒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敖寸心。她身形虽似女童，但那迫人的气势却让敖寸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方才问我，来西海所为何事。”云舒停在她面前，目光如能洞穿神魂，“本尊便是来告诉你，告诉你西海龙族，困局何在，生路……又何在。”

她不再看敖寸心，转而面向敖闰与敖烈，以及殿内所有屏息凝神的龙族，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业力需功德消解，因果需善行偿还。但龙族缺的，不仅仅是对外的功德，更是对内的一颗‘明心’。一颗能看清自身困境、敢于打破枷锁、焕发新生之‘心’。”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脸色变幻不定的敖寸心身上：“而你，敖寸心，你身负西海龙族最蓬勃的生机与气运，你的‘明心’，你的觉悟，你的蜕变，之于龙族，远比千万年循规蹈矩的行云布雨更为重要。你是钥匙，却不知锁在何处；你是曙光，却自身蒙尘。”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重锤击心。敖寸心彻底怔在原地，先前那点骄纵之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一丝被点燃的责任感。

敖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帝姬慈悲！求帝姬指明路！小龙……小龙代西海龙族，求帝姬指点！”

敖烈也紧随父亲跪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云舒。

云舒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敖闰父子托起。

“路，需你们自己走。心，需你们自己明。”她淡淡道，“敖烈，你的路在四海八荒，去磨砺，去积累真正的功德。敖寸心，”她看向那位还有些发懵的公主，“你的路，在你心里。何时真正明心见性，何时便是龙族新机焕发之始。”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对看得目瞪口呆的孙悟空道：“大圣，热闹看完了，走吧。”

“哎？这就完了？还没说具体怎么……”孙悟空话还没说完，见云舒已化作流光远去，连忙抓起两个大仙桃，对敖闰喊道，“老龙王！按小神女说的做准没错！看好你这对儿女！俺老孙去也！”

眨眼间，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西海龙宫一众面面相觑。敖寸心仍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云舒的话。

敖闰看着一双儿女，又想起云舒帝姬那深不可测的言语，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激动。

龙宫之外，云海之上。

孙悟空追上云舒，啧啧称奇：“小神女，你最后那几句话，可真够重的！那小粉龙怕是今晚睡不着觉了！”

云舒目视前方，语气毫无波澜：“玉不琢，不成器。龙族沉寂太久了，需要一剂猛药，也需要一个真正的变数。敖寸心……或许就是那个变数。”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云舒身边，挠了挠脸，好奇地问：“变数？俺老孙看那小粉龙就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嘛，除了胆子大点，有啥特别的？她能改变龙族？”

云舒脚下祥云流转，速度不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一块石头能绊倒巨人，一滴水也能穿石。敖寸心特别的地方，不在于她有多厉害，而在于她正好处在那个位置，又有那股劲儿。”

“啥位置？啥劲儿？”孙悟空眨着眼，金箍棒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

“她是西海龙王最宠爱的女儿，天生就和西海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这是她的‘位置’。”云舒耐心解释，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她性子直，天不怕地不怕，被宠大了所以什么都敢问敢闯，这是她的‘劲儿’。龙族被过去的罪业压得太久了，活得小心翼翼，死气沉沉。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像她这样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敢想敢干的‘自己人’来搅动一下。”

孙悟空一听乐了：“嘿！这个我懂，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干就完了？”

“不全是，”云舒点点头，“若是她能自己醒悟，那她就是从龙族内部烧起来的一把火。自家的枷锁，终究得自家人才能解开。敖寸心如果真能开窍，她那份活力和胆量，说不定能唤醒龙族血脉里沉睡的古老力量，那可不是现在这点呼风唤雨的小把戏。”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不过，点燃自己照亮别人，这个过程可不好受。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了。”

孙悟空咂咂嘴：“听着是挺热闹！俺老孙就等着看戏了！就是你们说话总爱绕弯子！”

“走吧。”云舒不再多言。

“好嘞！前头好像有座仙山，闻着就有酒香！小神女，快点儿！”孙悟空说着，化作金光蹿了出去。

云舒摇摇头，身形一闪，也跟了上去。

身后，西海龙宫渐渐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中，表面看着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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