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心声、疲惫
大巴车在城市的废墟上缓慢行驶着。
经过了汤邢、周希、谢怀信的一番话，车内的气氛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沉重，却依旧说不上轻松。
众人各怀心事，或是看着窗外目光凝重，或是手掌托着下巴，目光出神，隐含担忧，多半是想到了远在怀溪的亲人，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安危如何。
温以宁靠在谢怀信的肩头，半晌没有说话。
“怀信。”她轻声开口，情绪看起来依旧有些低落。
“嗯？”
“你说......怀溪现在怎么样了？”
谢怀信没有立刻回答。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男友的侧脸，车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看不清表情。
谢怀信捧着她的脸，轻轻摇了一下，眼睛古井无波，语气平静地道：
“宁宁，想这些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与其去想怀溪怎么样的，不如思考一下咱们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即便是闭上眼睛睡觉，也比这个强。”
“可......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温以宁从他的肩上离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道，“我爸妈都只是普通的教师，他们......他们真的能活下来么......”
她顿了顿，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我没法做到像你一样冷静！”
“我不知道。”谢怀信低声道。
“什么？”温以宁愣了愣，下意识问道。
谢怀信看着她，里面藏着温以宁看不懂的情绪，疲惫、难过、还是其他？
他低声重复：“我不知道。”
顿了顿，接着道：“我不是万能的神，没法知道所有的事情，就像我不知道这场灾难从何而起，就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带你活下去，我不知道怀溪是什么情况，就连我自己老爹老妈是死是活，都没有办法预估。”
车厢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有谢怀信低沉疲惫的声音。
“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没影的事情，多将精力放到当下，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这是谢怀信第一次倾吐这些。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并不是永远冷静地面对一切。
精神确实可以通过休息恢复，心态不行，他的心会累，也会不知道怎么办。
毫无疑问，谢怀信是团队里面的定海神针，但是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支柱，而那个支柱就在眼前。
他说：“温以宁，担忧是没有意义的。很有可能你现在回去，找到以前家的位置，却发现房子变成了废墟，地面上只残留了一些血迹，那你就不活了吗？”
温以宁怔怔不语。
谢怀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压下种种翻涌的情绪：“你们也一样，少去想那些没有影的事情。多考虑一下当下的处境。”
温以宁看着他，眼眶慢慢就红了。
“对不起。”温以宁脸上带着歉意，小声地道，“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谢怀信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揽回来，重新靠在自己肩膀上。
温以宁沉默地靠着谢怀信，半晌没有说话。她的手掌放在谢怀信的心口上，咚咚咚，跳动地很有力。
可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子疲惫，不是精神和身体的累，是心。
“怀信。”温以宁再次轻声开口。
“嗯？”谢怀信同样应道。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能不能带我活下去。”
谢怀信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语气之中满是认真：
“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
谢怀信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感受到女孩的笃定，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消散了。
“傻不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自己都不一定相信。”
“那我帮你相信。”温以宁说的很认真，“你看，你叫谢怀信，那就天生带有一分相信，你有一分，我信九分，加起来就是十分了。”
谢怀信心软的一塌糊涂，情难自禁，两人紧紧相拥。
突如其来的狗粮让车里面的其他人饱餐一顿。
本来认真地听着谢怀信的心声，没想到肚子还吃撑了，你说这扯不扯？
合着原来那些都是前摇，就是为了把狗骗进来杀。
“呃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咳嗽的声音响起来。
汤邢转过头，幽幽地道：“我说二位，能不能照顾一下旁边的活人？这狗粮噎得慌。”
谢怀信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受着。”
“嘿呦我去，这个暴脾气——”汤邢挽了挽袖子。
周希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别闹。”
“我没闹，我说的是实话。”汤邢理直气壮，“你看陈阳，都快哭了。”
陈阳坐在后排满脸茫然，下意识道：“666，这几把也能扯到我身上，自己看看阴不阴？和我有个叼毛的关系。”
“你胖，看着就受委屈的样子。”
“我去！不早说。”陈阳怒目圆瞪，“那这样呢，还委不委屈了？嗯？黑子说话，黑子！”
“感觉像傻福。”
“你——”
“行了。”谢怀信开口，语气轻松，“都省省力气吧，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呢。”
赵志伟的声音也从前面传来：“谢怀信说的对，现在天色还没有大亮，雾气还能浓着呢，遇到危险很麻烦的。”
汤邢笑道：“伟哥，你二次蜕变了没？”
赵志伟不屑道：“蛐蛐二次蜕变，也是直接拿下好吧。根本就难不倒我。”
“666，伟哥牛逼。”
“真不愧是伟哥，人如其名。”
车厢内响起一阵赞扬的声音，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谢怀信轻笑一声，都是一群可爱的人啊。
温以宁靠在谢怀信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的手被握住，有些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难受，很温暖。
......
大巴车继续向前，路越来越难走。
有些路段完全被坍塌的建筑堵死，很难清理出一条道路，只能绕道。
换一条路又发现路面裂开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谢怀信站在路边，打量着这条裂痕，对身边的赵志伟道：“不算很宽嘛。”
“你想干嘛？”赵志伟问。
“很简单，把车丢过去，前面路况大概看了一下，还不错，最好不要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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