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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塞上红妆


兴庆府的春天,来得比长安晚些。

风里还带着贺兰山那边刮过来的料峭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可城里头,却是一片热气腾腾。

不是过节的热闹,是另一种热闹——叮叮当当,吭哧吭哧,人喊马嘶,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像是巨兽喘息的“呼哧”声。

那是“塞上制造局”的动静。

就在兴庆府西边,贺兰山脚下,一大片新圈起来的工地。围墙高耸,哨塔林立,门口杵着的不是西夏兵,而是一水儿穿着深灰色新式号服、端着宋国制式火铳的卫兵,眼神锐利得像鹰。进进出出的,有推着小车、满头大汗的民夫,有穿着短打、手上脸上抹着黑灰油污的工匠,还有拿着硬纸板夹子、边走边写写画画的管事。

围墙里头,几座高大的砖房矗立着,烟囱冒着滚滚黑烟。那“呼哧呼哧”的声音,就是从最大的那座砖房里传出来的。

偶尔,沉重的铁门打开一条缝,能瞥见里面灼热的红光,还有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铁轮和连杆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煤烟、铁锈和油脂混合的独特气味。

离制造局不远,黄河边上,新修的巨型水车吱吱呀呀地转着,把黄河水提上来,通过粗大的铁管,汩汩地灌进旁边新开的棉田和麦地。更远处,新建的毛纺工坊里,传出蒸汽机带动的纺纱机、织布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只能自家捻线织褐的西夏妇人,现在穿着统一的粗布围裙,在巨大的机器前照看着飞速旋转的纱锭和来回穿梭的飞梭,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惊奇。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兴庆府中心,那座依旧巍峨,但气氛已然不同的西夏王宫。

宫城深处,国王寝殿。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气和某种甜腻香料的味道,几乎能把人熏个跟头。丝竹声软绵绵的,带着刻意讨好的媚意。殿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金器、玉器、珠宝随意摆放,有些甚至滚落在角落。

没藏云翼,这位名义上的西夏国主,斜靠在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他面色苍白,眼袋浮肿,原本还算英武的脸庞,因为长期纵欲和酗酒,已经有些浮肿变形,眼神涣散,没什么焦距。

他怀里搂着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胡姬,脚边还跪着两个美貌侍女,一个在给他捶腿,另一个正小心翼翼地从银壶里给他倒酒。酒是宋国来的烈酒“烧春”,他喝得很凶。

“国主,再喝一杯嘛……”胡姬声音甜得发腻,将酒杯送到他嘴边。

没藏云翼嘿嘿笑着,张嘴喝了,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滴在昂贵的丝绸袍服上。他浑然不觉,手在胡姬身上游走,引得一阵娇笑。

殿门外,站着两排披甲武士,目不斜视,如同泥雕木塑。他们对殿内的淫靡景象视若无睹,只忠于站在殿门阴影里的那个人。

没藏清漪。

她今天没穿繁琐的宫装,只是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腰间束着皮带,挂着一柄短刀。身姿笔挺得像贺兰山上的雪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和厌恶。

她就那么站着,听着里面兄长放纵的笑声和女子的娇吟,看着这座曾经象征着党项荣耀的宫殿,如今弥漫着颓废和腐朽的气息。

一个内侍躬着身,小步快跑过来,凑到没藏清漪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没藏清漪眼神动了动,挥手让内侍退下。她最后看了一眼殿内那个烂醉如泥的身影,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靴子踏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与殿内软绵绵的丝竹声,格格不入。

夜幕降临,兴庆府华灯初上。新开的几家挂着“宋记”招牌的酒楼、绸缎庄、银楼,生意兴隆,进出的不少是党项贵族和有钱的商人。街上也能看到更多穿着宋式襦裙或圆领袍的男女,甚至能听到用生硬党项语讨价还价的宋国商贩。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几名精悍骑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王宫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一处僻静的宫苑前。

车门打开,一身常服的林启走了下来。陈伍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没藏清漪已经等在院门口,依旧是一身劲装,外面罩了件黑色的斗篷。看到林启,她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是军中礼节。

“林相,一路辛苦。”声音清脆,不带多少暖意,但眼神交汇时,有东西一闪而过。

“清漪,私下里就不必多礼了。”林启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瘦了。”

没藏清漪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侧身:“里面说话。”

密室就在这处宫苑的地下,入口隐蔽。里面空间不小,点着几盏牛油大蜡,照得通明。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西夏及周边地域的羊皮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线条。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长条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放着水壶和粗瓷碗的小几。简单,冷硬,像它的主人。

“坐。”没藏清漪摘下斗篷,亲自给林启倒了碗水,“宫里好酒不少,但不如这贺兰山泉煮的茶解乏,你将就喝。”

林启也不客气,坐下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山泉特有的清甜。“你这地方,比我在长安的书房还像军机处。”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没藏清漪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说正事吧。”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塞上制造局’已投产三月。仿制的宋国一号蒸汽机,出力能达到你们七成,但故障率高三成,主要是气缸铸造和密封不过关。不过,用在提水和毛纺上,够了。工匠是从宋国高薪‘请’来的,家眷也接过来了,很卖力。我们自己的人,第一批三百学徒,已经能上手维护。”

“新军编练了八千人,全部换装燧发铳,按你给的操典训练。火铳是从宋国买的,子弹我们自己能造一部分。将领……基本换成了我提拔的寒门子弟,或者部落里不那么显赫、但有本事的。那些老家伙的儿子、侄子,塞进来不少,我单独编了三个‘亲卫营’,好吃好喝供着,摸不着实权。”

“财政……”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去年引进宋国新式纺机,毛布产量翻了五倍,卖往吐蕃、回鹘、甚至辽国,赚了不少。加上盐铁专卖,还有你们‘借’给我们的开矿分成,国库比兄长在位时充盈了三倍不止。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林启,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动:“花钱如流水。制造局是个吞金兽,新军装备、军饷更是大头。更麻烦的是,那些部族头人。细封氏、费听氏、野利氏……他们看到毛布赚钱,看到黄河边新开的田地产出是以前的三倍,眼红了。以前是嫌我动了他们的兵权,现在,是嫌我动了他们的钱袋子,还没分匀。”

“他们闹了?”林启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粗粝的桌面。

“明面上不敢。”没藏清漪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刀锋般的寒意,“我兄长还在宫里‘安享富贵’呢。但私下串联,阴奉阳违,卡着部族的羊毛、皮子不卖给官营的商行,鼓动族人闹事,说‘制造局坏了风水’、‘蒸汽机惊扰了山神’,甚至……”她眼中寒光一闪,“我上月出城巡视制造局,路上遇到三拨‘马匪’。用的箭,是军中的制式箭,但没了标记。”

林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没藏清漪扬了扬下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新愈合的疤痕,被衣领遮住大半,“死了十七个护卫,对方扔下三十多具尸体。领头的那个,我认得,是野利家一个远房旁支的护院教头。”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芯偶尔噼啪爆响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林启看着她。烛光下,她眉宇间的倔强和疲惫同样清晰。

“怎么办?”没藏清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贺兰山,划过黄河,划过兴庆府,最后停在西北方向,那片代表沙漠和戈壁的区域,“等。等一个机会,把他们,和他们那些蛀空西夏的部族私兵,一起埋进沙子里。”

她转过身,背对着地图,面对着林启,斗篷下的身躯绷紧得像张弓:“林启,你要西征,打通商路。西夏的兵,西夏的商队,要跟着。这是泼天的富贵,也是血染的黄沙路。我要借这条路,把那些不听话的、趴在西夏身上吸血的蠹虫,都送去啃沙子,去跟西边的豺狼虎豹拼命。活下来的,是精锐,是忠于我的兵。死在外面的,正好清净。”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里面透出的决绝和冷酷,让这间密室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所以,你不仅要兵,要钱,还要借这条西征路,清洗内部。”林启慢慢说道,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地图。

“不错。”没藏清漪毫不避讳,“西夏,可以姓没藏。但西夏,必须是华夏的一部分,是你西进路上最稳的后方,最利的刀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炸开、拖你后腿的泥潭。为此,我不介意手上沾血,不介意背上骂名。”

她侧过脸,看着林启,火光在她脸上明暗交替:“你给不给?”

林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给。”他说,声音很稳,“兵,我给你最好的装备。商路,西夏的份额,我多给你一成。至于清洗……刀子递到你手里了,怎么用,是你的事。我只要求一点,”

他看着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活着回来。别把自己也折在沙子里。”

没藏清漪绷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她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微微仰起脸,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属于女子的、真实的情绪。

“你知道的,”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我从小在草原长大,在马背上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活得舒服,是怎么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我在乎的人活下去,我可以是没藏清漪,可以是西夏的‘铁血公主’,也可以是你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你不是刀。”林启的手指抚过她脸颊,那里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细微痕迹,也有烛光下柔和的弧度,“你是我的人。”

很简单的四个字。

没藏清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度,面对着内外的明枪暗箭,算计、权衡、杀戮、怀柔……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是个女人,也需要一个肩膀,一句不需要任何算计的肯定。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启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惊人,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孤注一掷的决绝,不被理解的委屈,还有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林启,你别骗我。”她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可以为你,为西夏,趟出一条血路。但若你负我,若你将来觉得西夏碍事,觉得我没藏清漪是累赘……”

“没有那一天。”林启打断她,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那手冰凉,带着薄茧,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漪,看着我。”

他眼神平静,却有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要的天下很大,大得能容下十个西夏。我要走的路很长,长得需要最信任的人并肩。你是那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西夏,会是华夏最硬的骨头,最利的牙,也会是……我们的家的一部分。”

我们的家。

没藏清漪抓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了,然后,有些僵硬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烛火“啪”地爆了一个灯花,光芒摇曳。

地图上,西夏的轮廓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而阴影前,两个身影不知何时已贴在了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静静地燃着。

没藏清漪披着外袍,靠在墙边,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潮,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冷静,只是眉宇间那抹常年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乎淡去了些许。她看着正在整理衣衫的林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西征,西夏出五千精骑,两千步卒,全部换装燧发铳,配五门你答应给我的那种轻便小炮。民夫、驼队、向导,我来安排。商队,细封、费听、野利、米擒、拓跋,五家大部族,都想分一杯羹。让他们出人出钱出骆驼,利润,我要抽三成。剩下的,他们自己凭本事去挣,是吃肉还是埋骨黄沙,看造化。”

她顿了顿,补充道:“领兵的,是我的人。督军的,也是我的人。他们可以派人跟着,但指挥权,别想碰。”

林启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回头看她,笑了笑:“你都想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明天会议,我唱白脸,你唱红脸。路,我给他们指出来。走不走,怎么走,你说了算。”

第二天,西夏王宫,议事大殿。

气氛有些微妙。

国王没藏云翼“身体有恙”,依旧缺席。主持会议的,是坐在王座侧下方一张紫檀木大椅上的没藏清漪。她今日换了一身庄重的紫色宫装,发髻高绾,戴着一套红宝石头面,气势逼人。

下方,细封氏、费听氏、野利氏、米擒氏、拓跋氏,五大部族的头人,以及一些实权贵族,分坐两侧。有的正襟危坐,有的眼神飘忽,有的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坐在没藏清漪旁边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大宋丞相汉王殿下,林启。

林启今天穿着常服,神态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仿佛只是来老友家做客。但他坐在那里,就自然成了整个大殿的中心。

“……西征之事,大致便是如此。”林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上丝路,自长安起,经河西,过西域,直至极西大秦(指罗马)。沿途诸国,有友有敌,有黄金宝石,香料骏马,也有戈壁风沙,豺狼刀兵。富贵险中求,自古皆然。”

他端起面前的银碗,喝了口奶茶,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党项贵族:“大宋的商队,已经准备出发。兵,我们自己有。但这条路上,地头熟,骆驼多,马术好,刀子狠的朋友,不嫌多。西夏的勇士,西夏的商贾,若有意,可同行。”

这话说得直白,也带着赤裸裸的诱惑。

细封氏的头人,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率先瓮声瓮气开口:“林相,敢问这‘同行’,是怎么个同行法?利润怎么分?风险怎么担?若是遇上硬茬子,是各打各的,还是一起上?”

“问得好。”林启放下银碗,“商队自负盈亏,各自记账。但路上安全,由联军护卫军统一负责。联军由宋、夏两国精锐混编,统一号令。各家可派子弟、部曲随军历练,但需遵从军令。至于利润……”

他笑了笑:“驼队能驮回来多少,看各自本事。不过,联军所到之处,商路打通,关税降低,安全有保障,这好处,是大家的。再者,第一批随军商队,大宋联合贸易公司,可给予优先采购权,价格从优。”

优先采购权!价格从优!

几个头人眼睛亮了。大宋联合贸易公司,那可是个庞然大物,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野利氏的头人,是个精瘦的老者,捋着山羊胡,慢悠悠道:“林相,这兵凶战危,派子弟部曲随军,自然是义不容辞。只是,这联军的指挥……”

“联军统帅,自然由我军中大将担任。”林启截过话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西夏方面,清漪公主会选派得力将领,担任副帅,并负责协调各部。至于具体到各家派出的儿郎,自可由各家信得过的人带领,但战场上,军令如山。”

他看向没藏清漪,把话头递了过去:“公主,你看呢?”

没藏清漪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清冷的声音响起:“西征,是机遇,也是试炼。愿去的,报上名来,出多少兵,多少驼,多少本钱,三日内,交到枢密院。丑话说在前头,”

她语气转冷:“报了名,就得听调遣。路上谁若阳奉阴违,临阵退缩,或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抢掠友商,坑害同伴……莫怪我,军法无情。”

她没说什么狠话,但那股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威势,让在座几个跃跃欲试的头人都心头一凛。

费听氏的头人是个中年人,比较圆滑,哈哈一笑打圆场:“公主说得是!这等发财……哦不,扬威域外、打通商路的好事,岂能没有规矩?我费听家,出五百精骑,三百匹骆驼,十万贯本钱!派我三子带队,全凭公主和林相调遣!”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我细封家出八百骑!骆驼四百!”

“野利家出三百步卒,擅筑营挖井,再出骆驼两百!”

“米擒家……”

“拓跋家……”

一时间,大殿里热闹起来,仿佛眼前已不是冰冷的宫殿,而是黄灿灿的金沙,亮闪闪的宝石,还有那能带来无尽财富的遥远商路。

没藏清漪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谁家出的力,谁家存的私心,谁家子弟可用,谁家需要提防……都在她心里那本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林启端起奶茶,慢慢啜饮,掩去了嘴角一丝笑意。

红脸白脸,戏,才刚刚开场。刀子,已经递到了该拿刀的人手里。

三天后,兴庆府北门外。

林启的车队准备启程返回长安。该谈的谈完了,该定的也定了。西夏出兵七千,各家凑出的商队驼马粮秣无数,后续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对接、整编。

没藏清漪亲自来送。她换了身便于骑马的骑装,外面罩了件厚实的披风,站在清晨的寒风里,发梢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霜花。

“就送到这儿吧,风大。”林启看着她。

没藏清漪“嗯”了一声,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长长的、用牛皮包裹的物件,递给林启。

“路上冷,贺兰山的风,比长安硬。”她说,声音还是淡淡的。

林启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她的体温。他解开牛皮,里面是一件披风。质地是西夏最好的滩羊皮,柔软厚实,内衬是光滑的绸缎。披风的颜色是深沉的靛蓝,边缘用金银线细细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回字纹——那是宋地流行的纹样。而在披风的一角,用稍暗的丝线,绣着一匹奔驰的骏马,那是党项人崇拜的图腾。

宋式的纹样,党项的灵魂,西夏的工艺。

一件披风,无声诉说着融合,也系着说不清的情愫与盟约。

林启抖开披风,披在身上。大小正好,温暖瞬间驱散了寒意。他看着她,笑了笑:“很暖和。下次来,给你带长安最新的绒花,听说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

没藏清漪别过脸,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贺兰山隐约的轮廓,喉头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顿了顿,又低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我等你消息。”

林启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你也保重。清理门户,手脚干净点。缺什么,让人捎信。”

他没说更多,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东南方向,向着长安。

没藏清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看着远处“塞上制造局”方向升起的、永不熄灭般的滚滚黑烟,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座沉默而华丽的王城。

寒风卷起她的斗篷和下摆,猎猎作响。

她站了许久,直到侍卫低声提醒,才猛地转身,脸上所有的柔软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霜般的坚硬与锐利。

“回宫。”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传令,点兵。该磨的刀,该清的账,一件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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