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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谈判技巧


北上的路,比林启预想中顺畅,也更有意思。

从京兆府出发,一路向东北,过潼关,入河东,然后转向正北,穿过西京道(大同),再入南京道(燕云)。这些地方,不久前还战火纷飞,如今却已换了人间。

西京道,曾经是抵御辽国的前线,如今成了连接中原与燕云腹地的纽带。新修的“石板路”官道宽阔平坦,马车跑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沿途村镇,虽然还能看到一些战火留下的痕迹,比如加固过的城墙,新建的烽燧,但更多的,是重建的屋舍,新开的商铺,和田间地头忙碌的农人。

最让林启意外的是语言。在靠近西京道的几个县城歇脚时,他特意去了茶馆和集市。茶博士招呼客人,小贩讨价还价,甚至街边孩童嬉闹,大多都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山陕口音、但能听懂的“官话”(近似开封口音的普通话),而不是以前的契丹话或本地方言。偶尔有老人用土话交谈,旁边的年轻人还会纠正:“阿爷,说官话,先生教的!”

“王爷,这是教化队的功劳。”随行的安抚司官员低声解释,“咱们在各州县开了‘官话学堂’,免费教,还发米。小孩入学,家里减税。一开始没人乐意,后来发现会讲官话,去衙门办事利索,跟南边来的商人打交道方便,还能优先去工坊做工,慢慢就时兴起来了。现在乡下可能差点,城里和交通要道,说官话是体面事儿。”

林启点点头。文化认同,往往就是从语言开始的。能主动以说你的话为荣,说明他们开始认同你的规则,向往你的生活。这是个好兆头。

进入南京道,景象更佳。燕云十六州收复不过一年,但恢复的速度惊人。幽州(析津府)、蓟州、檀州等大城,城墙修缮一新,市面繁荣。宋商总会的旗帜随处可见,收购皮货、山货,售卖盐、铁、茶、布、新式农具,甚至还有简易的钟表、玻璃镜。价格比南边贵些,但比起辽国统治时,已是天壤之别。

农田里,新式曲辕犁和耧车已经不少见。水利沟渠也在疏浚。更关键的是,人心似乎真的稳下来了。看到林启这支打着“汉”字旗号的队伍经过,路边劳作的农人大多会停下活计,好奇地张望,眼神里没有太多恐惧,倒是有几分淳朴的敬畏,甚至有人会跪下磕头,口称“王爷千岁”——显然是认出了旗号。

副使一路观察,清冷的眼中也难得露出赞许:“王爷,西京、南京二道,民气可用。不过一年光景,能有此气象,欧阳修、程羽、杨文广、狄青诸位大人,功不可没。”

“是法度之功,利益之功。”林启看着车窗外一片正在修建的水渠工地,民夫们干得热火朝天,监工的小吏拿着图纸指指点点,旁边还跟着个记账的先生。“轻徭薄赋,公平买卖,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老百姓最实在,谁让他过上好日子,他就认谁。”

然而,这种“好日子”的景象,在队伍穿过古北口,正式进入辽国上京道辖境后,戛然而止。

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道路变得坑洼泥泞,车马难行。村庄稀疏,房屋低矮破败,很多是用土坯和茅草搭成,与燕云那边新修的砖瓦房形成鲜明对比。田地里庄稼稀疏,不少地荒着。偶尔看到牧民赶着瘦骨嶙峋的牛羊经过,眼神麻木,看到林启的车队,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远远避开。

更扎眼的是“税卡”。短短百里路程,竟然遇到三处拦路收税的关卡,收税的辽国小吏带着几个懒洋洋的兵丁,对过往的商旅、牧民乃至行人雁过拔毛,态度蛮横。看到林启这队人马衣甲鲜明,护卫精悍,倒是不敢上前,但远远看着的眼神,也谈不上友善。

“王爷,这就是现在的上京道。”副使骑马跟在车旁,撇撇嘴,“耶律乙辛跑了,萧观音刚上位,下面这些官儿没人管,可着劲地捞。牧民被盘剥得活不下去,草场也分得乱七八糟,好多小部落都散了。比我们草原上最贪婪的头人还狠。”

林启放下车帘,没有说话。辽国的衰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连续的战争、内乱、权臣横征暴敛,已经掏空了这个草原帝国的根基。萧观音能迅速拿下临潢府,与其说是她有多强,不如说是耶律乙辛把辽国搞得太烂,人心尽失。

“陈伍在临潢府,有什么新消息?”林启问。

随行的安抚司信使立刻汇报:“陈统领密报,萧太后虽已扶立新帝(年仅八岁的耶律阿琏),自封摄政太后,临朝称制。但朝中局势依然复杂。以耶律仁利(从西线败退回京的宿将)为首的部分耶律宗室老臣,表面臣服,实则心怀怨望,认为萧后女主干政,引宋军入关,有损国体。萧氏内部也不统一,部分族人认为萧后权势过盛,挤压了其他房支的利益,暗中掣肘。另外,中京道、东京道一些实力派,如奚王萧元纳、渤海贵族等,态度暧昧,听调不听宣。萧太后目前能完全掌握的,只有临潢府周边和部分嫡系兵马,政令出不了上京。据说,朝廷用度拮据,连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了。”

林启听完,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乱,才好。越乱,他手里的筹码就越重,谈判的余地就越大。萧观音请他来临潢府“会盟”,恐怕不是炫耀胜利,而是求助,或者说,寻找一个能帮她稳住局面的“合作伙伴”。

“告诉陈伍,按兵不动,继续观察。重点是耶律仁利等顽固派,还有萧氏内部不稳的势力,把名单摸清楚。”

“是!”

数日后,临潢府那熟悉的、带着草原粗犷风格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只是这座曾经象征契丹荣光的都城,如今看上去也有些灰败,城墙有修补的痕迹,城外营地杂乱,旗帜不整,透着股劫后余生的颓丧。

林启的使团被安排在城西一处还算整洁的馆驿,规格很高,守卫森严——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安顿下来后,陈伍如同鬼魅般出现。

“王爷,一路辛苦。”陈伍行礼,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锐利,“城内情况,比信中所言更复杂三分。萧太后日子不好过。”

“细说。”

“耶律仁利等人,串联了一批对萧后不满的将领和文官,据说正在密议,要请出某位在草原上放牧的、辈分极高的耶律宗室老王(耶律洪基的叔祖),以‘女主祸国,勾结南朝’为名,行废立之事。只是忌惮萧后手中的兵马,以及……王爷您驻扎在松山州附近的数万宋军,暂时未敢妄动。”

“萧氏内部,以萧挞凛为首的部分族人,认为萧后对耶律仁利等人过于忍让,对宋国又过于……依赖,有损萧家利益和辽国尊严,最近也与萧后有些龃龉。”

“另外,宫中也不太平。新帝年幼,其生母李氏(渤海人)家族有些想法,暗中活动。还有传言,说耶律乙辛并未逃远,就藏在西边某个部落,伺机反扑。”

陈伍语速平稳,将临潢府这潭浑水下的暗流,清晰地勾勒出来。

林启手指轻敲桌面:“萧观音什么反应?”

“萧太后手段不弱。一方面,提拔了一批年轻将领和寒门官员,充实要害部门。另一方面,对耶律仁利等人,以安抚为主,加官进爵,赏赐财帛,但兵权一点不放。对萧氏内部,则分化拉拢,给萧挞凛等人实权,但将其子侄调离中枢。至于宫中,看管甚严。只是……”陈伍顿了顿,“国库实在空虚,各地贡赋断绝,商路不通,军中已有怨言。萧太后近日,正为钱粮发愁。”

林启笑了。缺钱,缺粮,内部不稳,外有隐患(包括他林启)。萧观音这“太后”的椅子,坐得是够烫屁股的。也难怪她要“会盟”。

“她知道我来了,有什么表示?”

“按礼制,王爷是国宾,萧太后应尽快接见。但……”陈伍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宫中传出消息,说太后凤体微恙,需静养两日。请王爷稍安勿躁,领略一下上京风物。”

“微恙?”林启挑眉,“是心病吧。晾着我,想让我着急,降低谈判的预期?”

“属下以为,正是如此。”

“那就让她晾着。”林启浑不在意,“正好,我也看看这临潢府,还能烂到什么地步。陈伍,安排一下,我明天去城里转转。微服。”

“王爷,安全……”

“有你跟着,怕什么。”

接下来三天,林启果然像个普通富商,带着副使,在陈伍等人的暗中护卫下,把临潢府内外转了个遍。

景象,比路上所见更不堪。市面萧条,商铺十关六七,开着的也货物寥寥,价格高得离谱。粮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人面有菜色。乞丐流民随处可见,缩在墙角,眼神呆滞。军中士卒在街上巡逻,也是无精打采,军服破旧。只有几处高门大宅前,还算有点气象,但门庭冷落,透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

“这哪像个都城,比我们草原遭了白灾的部落还惨。”副使直摇头。

陈伍则更关注细节:“王爷,城中水系淤塞,垃圾遍地,若起疫病,恐难控制。而且,我观察守城器械,多已老旧,城墙有几处裂缝,修补草率。防御……形同虚设。”

林启默默看着。辽国的衰败,是全方位的。经济崩溃,民生凋敝,军备废弛,人心离散。萧观音就算有通天手腕,没有钱粮,没有时间,也难挽狂澜。她唯一的希望,或许就是外援——比如,来自南边这个刚刚吞下燕云、兵强马壮、还“帮”她解决了耶律万破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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