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番外-九叔蔗姑1
任家镇东街。姑妈早早置办好的二进新宅挂满红绸。秋生脱下昨日的燕尾服,换上一身利落的对襟短衫,正指挥着脚夫搬运大件家具。林岁岁穿着月白底色的改良旗袍,坐在院中石凳上清点礼单。
文才扛着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跨过门槛。他把箱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师兄,你成亲,凭什么我当苦力?”文才揉着酸痛的肩膀。
秋生走过去,单手拎起文才扛了一路的箱子,稳稳放在廊下。“师父发话让你来帮忙。你不愿意干,回义庄陪师父?”
文才立刻闭嘴。义庄现在只剩师父和蔗姑师叔。那气氛压抑得能把人憋死。他宁愿在这里扛箱子。
此时的义庄。
空旷。死寂。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主屋。九叔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穿着平日常穿的灰布道袍,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茅山符箓总纲》。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书页上。
半个时辰过去,他一页未翻。
书页上的篆体字,是倒着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步子很重,毫不掩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蔗姑端着一个青花瓷碗走进来。碗里是刚熬好的莲子百合汤。热气腾腾。
她走进屋,没有立刻说话。她转身,抓住门上的黄铜插销。
“咔哒”。
房门反锁。
九叔手里的道经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定在倒着的书页上。
蔗姑端着碗走到桌前。她把碗重重磕在黄花梨木桌上。瓷器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喝汤。”蔗姑拉开椅子坐下。双臂环胸,直勾勾盯着九叔。
九叔放下倒拿的道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蔗姑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昨晚你一宿没睡,在院子里练了三套剑法。怎么,秋生娶媳妇,你愁得睡不着?”
“秋生刚成家。立业在即。”九叔放下茶杯,表情严肃,“如今世道不太平。南洋邪修频出。我身为茅山掌门师弟,需重振茅山威望。儿女私情,暂且延后。”
一套官腔。无懈可击。
蔗姑冷笑。她盯着九叔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延后?”蔗姑站起身,走到九叔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尺。“飞鹅山上,同生共死咒印下的时候,你可没说延后。”
九叔视线闪躲。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蔗姑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她对准自己的左侧大腿,狠狠拧了下去。
她用上了真气。毫不留情。
“嘶——”
九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左腿大腿根部,同步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手一抖。刚放在桌边缘的道经掉在地上。
“胡闹!”九叔压低声音怒喝。他弯腰去捡道经,动作有些狼狈。
“我胡闹?”蔗姑松开手,大腿上青紫了一块。她看着九叔揉腿的动作,满脸得意。“师兄,你别忘了。同生共死咒在。我疼,你这辈子就得陪着我一起疼。你想跑?下辈子吧。”
九叔捡起道经。他拍打着书面的灰尘。正准备开口训斥。
突然。
九叔的动作顿住。
他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极其阴寒、坠胀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小腹深处爆发。这股痛楚完全不讲道理,直接穿透了他元婴期的护体罡气。
九叔猛地扔掉道经。他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他立刻调动丹田内的元婴真气。紫金色的法力在经脉中疯狂游走,试图将这股阴寒之气逼出体外。
无效。
元婴法力接触到那股坠痛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痛楚反而因为真气的刺激,变得更加剧烈。
“敌袭!”
九叔咬紧牙关。他右手捏出剑诀,强撑着站起身。“铮”的一声。悬挂在墙壁上的百年铜钱剑破空飞出,稳稳落入他手中。
金光大盛。九叔双眼圆睁,杀气四溢。他目光扫视整个主屋。
“好狠毒的南洋降头术。竟能无视本座的护体真罡!”九叔声音发颤。他额头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落。
他转头看向蔗姑。准备让她立刻开启义庄的防御大阵。
入眼的画面让九叔愣住。
蔗姑同样脸色惨白。她一只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按着小腹。
但她的神情,没有任何遭遇强敌的紧张。只有满脸的尴尬。她甚至不敢看九叔的眼睛。
九叔察觉到异样。他握紧铜钱剑,强忍着一波接一波的腹痛。“师妹。敌人在哪个方位?你我联手,定能将其击杀。”
蔗姑轻咳一声。她转过头,视线盯着房梁。
“没敌人。”
九叔愣住。“什么?”
蔗姑深吸一口气。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是天癸。我这个月的天癸到了。”
主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九叔握着铜钱剑的手僵在半空。剑身上的金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天癸。
九叔脑子里“嗡”的一声。茅山典籍读了千万遍,这两个字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女子的生理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那股翻江倒海的坠痛感,伴随着一阵阵下坠的撕扯,正在疯狂折磨他的神经。
同生共死咒。痛觉百分百共享。
九叔只觉得眼前一黑。
堂堂茅山十九代传人。元婴期大能。单杀紫袍鬼王,硬刚西洋吸血鬼。
现在。他正在体验痛经。
“当啷。”
铜钱剑掉在地上。
九叔双腿一软,重重跌回太师椅。他双手死死抱住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熟透的虾米。他试图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但生理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嘶……呃……”
痛苦的闷哼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蔗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想笑,又因为腹痛笑不出来。她只能强忍着。
“你……你……”九叔指着蔗姑,手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你什么你。”蔗姑扶着桌子站直身体。“这能怪我吗?女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当初施咒的时候,谁让你不躲的。”
九叔不想说话。他闭上眼睛,调动全部精神力去抵抗那股诡异的痛楚。他发现这比扛三九天劫还要难受。
“行了。你别乱动元气。越动越疼。”蔗姑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向房门。“我去厨房弄点东西。你老实待着。”
门被拉开。蔗姑快步走向后院。
主屋里只剩下九叔。他蜷缩在太师椅上,双手用力按压着小腹,试图用物理手段缓解疼痛。他现在的样子,如果被外人看到,茅山的威严将彻底扫地。
半炷香后。
脚步声再次传来。
蔗姑端着一个大海碗走进主屋。碗里装着黑红色的液体。一股浓郁的生姜和红糖的气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她走到太师椅旁。
九叔已经疼得不想睁眼。他感觉自己的小腹里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起来。把这个喝了。”蔗姑用脚踢了踢椅子腿。
九叔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落在那个大海碗上。“这什么?”
“红糖姜水。加了当归和红枣。”蔗姑用汤匙搅动着浓稠的液体。“专治这个。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九叔盯着那碗红糖水。眼神复杂。
他,林九。斩妖除魔半生。喝过符水,喝过雄黄酒。
今天。要喝痛经药。
“我不喝。”九叔偏过头。死咬着最后的尊严。
“少废话。”蔗姑根本不给他面子。她直接在太师椅扶手上坐下。一手捏住九叔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张嘴。”
九叔拼命挣扎。但痛楚让他的力气大打折扣。
蔗姑舀起一勺滚烫的红糖水,吹了吹,直接怼到九叔嘴边。
两人距离极近。蔗姑身上的脂粉气混杂着红糖生姜的味道,直冲九叔的鼻腔。他看着蔗姑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平时雷厉风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九叔喉结滚动。他最终停止了挣扎。
他张开嘴。
一口红糖姜水顺着喉咙流下。辛辣。甘甜。一股暖流迅速在胃里散开,小腹的坠痛感确实减轻了些许。
蔗姑见他配合,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一勺一勺地喂。
九叔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师父!师叔!秋生那边缺两把椅子,让我回来拿!”
文才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
他没有敲门。习惯性地直接推开了主屋的两扇木门。
“吱呀——”
文才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
屋内的画面,毫无保留地闯入他的视线。
太师椅上。他那一向威严古板、高高在上的师父,此刻正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肚子。满脸通红,额头全是汗水。
而蔗姑师叔,正坐在师父的椅子扶手上,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拿着勺子,正把红褐色、冒着热气的浓汤喂进师父嘴里。
浓郁的红糖生姜味扑面而来。
文才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他的视线在九叔的肚子和那碗红糖水之间来回移动。他想起了镇上王寡妇生完孩子后,也是捂着肚子,喝着这种红糖姜水。
文才的脑回路瞬间连接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区域。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师父……您……您坐月子了?!”
主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蔗姑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九叔咽下最后一口红糖水。他缓缓转过头,视线锁定在文才身上。
那双因为疼痛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实质性杀气。元婴期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桌上的茶杯瞬间炸裂。
“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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