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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婚期已定,姑妈连夜送来省城洋装


次日清晨。

义庄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四辆罩着大红绸缎的宽厢马车停在门外,马鼻子里喷着白气。十几个穿着短打的伙计分列两旁,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红漆木匣。

大门刚被文才抽掉门闩,姑妈便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站在院子里准备晨练的九叔,直奔东厢房。

“砰。”

厢房门被推开。林岁岁正坐在床沿穿外衫。姑妈几步跨过去,一把将林岁岁搂进怀里。

“我的心肝肉啊!”姑妈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昨儿夜里镇上都在传,说后山打雷下雨劈死了妖怪,我这眼皮就跳个没完。你这脸怎么这么白?”

林岁岁被搂得严实,闻着姑妈衣服上的脂粉香气,嘴角扬起。

“姑妈,我没事。”林岁岁顺了顺长发。

姑妈松开手,直接从手腕上褪下一对水头极好的冰种翡翠镯子,抓过林岁岁的手腕,硬生生套了上去。绿幽幽的翡翠衬着林岁岁原本就白皙的手腕,极显贵气。

秋生端着冒热气的铜盆从外面走进来。

“姑妈,您怎么起这么大早……”

话音未落,姑妈一个转身,精准地揪住了秋生的左耳朵。

“哎哟!”秋生手里铜盆一歪,热水洒了一地。他不敢运真气护体,只能顺着姑妈的手劲往下弓腰,疼得龇牙咧嘴。

“你个小王八羔子!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姑妈手指用力扭了半圈,“我让你护着岁岁!你看看她瘦的!差点让老李家绝了后!要不是人家岁岁命大,我今天非剥了你的皮!”

秋生连连求饶:“姑妈松手,疼。这回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寸步不离。”

姑妈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又换上笑脸看着林岁岁:“乖囡囡,别理这混小子。”

院子里。九叔背着手走过来。他轻咳两声,整理了一下道袍的领口。

“李夫人。”九叔板起脸,拿出茅山长辈的做派,“秋生和岁岁的事,我已定下。三日后在祖师爷面前行结契大典。道门的规矩……”

姑妈直接转身,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单子,“啪”地一声拍在院里的石桌上。

那是一张任家镇最大的西洋照相馆和裁缝铺的贵宾单。

“九叔,道门的规矩你定,外面的排场我定。”姑妈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我连夜托人从省城订了最新的西洋婚纱和白西装。那洋人的牧师咱请不来,但在镇上摆个西式酒会,坐个汽车游街,绝对不能少。老李家娶媳妇,必须风风光光。”

九叔盯着那张贵宾单,眉头打结。他前脚刚给了铁盒金条,觉得排场已经够大了。

“这是时髦!”姑妈一挥手。

院外的伙计们鱼贯而入。一排排挂着防尘布的红木衣架被抬进院子。伙计拉开布罩。

左边是一套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婚纱。右边是几件做工极其考究的改良版红色金线刺绣旗袍,甚至还有一套配套的白色男式燕尾服。

文才嘴里咬着半个冷馒头,凑到衣架跟前。他盯着那套西洋婚纱,伸手翻开随箱送来的画册。

画册上印着省城名媛穿洋装的照片。

文才瞪圆了眼睛,含混不清地嘀咕:“这衣服真省布料,胳膊和脖子全露在外面。师妹穿这个,肯定好看……”

“轰!”

文才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闪过。

秋生一脚踹在文才的屁股上。文才惨叫一声,连人带馒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吧嗒”一声扎进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里,激起一片草屑。

秋生满脸黑线地站在衣架前。他伸开双臂,死死挡住那套暴露的西洋婚纱。

他转头看向林岁岁。

其实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林岁岁穿这种露胳膊露腿的衣服给外人看。但他知道林岁岁极有主见,前世更是现代人,对这些西洋玩意儿未必排斥。

骨子里的“妻管严”属性让他压下火气。他挪到林岁岁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商量和明显的酸味:“你想穿吗?”

林岁岁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挑眉。

半个时辰后。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院子里正在指挥伙计搬运红绸的姑妈停下动作。被罚扫院子的文才拄着扫帚抬起头。九叔坐在石桌旁端起茶盏。

林岁岁跨出房门。

层层叠叠的月白色蕾丝长裙拖曳过青石板。

裙撑将裙摆撑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收紧的腰线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段。

原本大敞的领口处,她套了一件短款的珍珠排扣小坎肩。

坎肩边缘缀着细密的流苏,严严实实地掩住了锁骨和肩膀。

双手戴着过肘的白色丝绒长手套。

黑发高高挽起,发间别着一小块洁白的头纱。

东方的温婉与她眉宇间的冷厉在此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院子里鸦雀无声。

秋生原本正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站在台阶下。

他抬起头,视线对上林岁岁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吧嗒。”

手里的青瓷茶杯直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起,全泼在他的黑布鞋面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秋生看直了眼。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心跳声大得连三步外的文才都能听见。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因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失去控制。金蓝色的雷光在他垂下的指尖无意识地跳跃,“劈啪”作响。

文才扔下扫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师妹……真好看……”文才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唰!”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秋生直接催动身法,瞬间出现在文才面前。

他抡起右手,宽大的巴掌“啪”地一声严严实实地捂在文才的眼睛上。力道之大,直接把文才的脑袋往后推了半尺。

“哎哟!师兄你干嘛!”文才瞎着眼乱扑腾。

秋生根本没理他。他另一只手扯开自己长褂的盘扣。

长褂脱手而出。秋生大步跨上台阶,将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褂直接罩在林岁岁身上。他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林岁岁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林岁岁被长褂绊了一下,跌进秋生怀里。

“这套不行!”秋生转头瞪着姑妈,咬牙切齿地抗议,“这衣服太紧了!换一套宽敞的!哪怕是道袍也行!”

姑妈气得翻了个白眼,走上前一指头戳在秋生脑门上。

“没出息的土包子!”姑妈骂道,“这是省城最时髦的剪裁。把你那破褂子拿开。”

秋生手底下攥得更紧了。他死死拢着长褂的衣襟,把林岁岁往身后藏。

“不拿。”秋生梗着脖子。

九叔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站起身。

“行了。”九叔发话,“既然衣服试好了,就定这件。秋生,跟我去一趟镇长府。大典那日,四目、千鹤他们都会赶来。有些席面的规矩,还得再去敲定一番。”

秋生松开捂着文才的手。文才揉着红肿的眼睛,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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