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七姊妹堂
清晨的香港,半岛酒店的餐厅里已经弥漫着早茶的香气。
水晶吊灯折射着晨光,银质餐具叮当作响,身穿燕尾服的侍应生穿梭其间,每一步都踩在金钱的味道上。
九叔正襟危坐,背脊挺得像把直尺,手里的菜单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一笼虾饺……十八块?”九叔瞪圆了眼,声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个八度,“这虾是喝过洋墨水,还是这面皮里掺了金粉?”
在任家镇,两块大洋能摆满一桌子硬菜,在这里,居然只够买四个皮包馅儿的小点心?
“哎呀师兄!难得来一趟,别这么寒酸嘛!”
蔗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把菜单拍在桌上,指着上面那一排最贵的:“这个鲍汁凤爪,黑松露烧卖,还有那个什么金箔流沙包,统统给我上一遍!记我账上!”
九叔嘴角抽搐,把“败家娘们”四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高楼大厦,叹了口气:“玄魁一日不除,我这心里就一日不安。这香港鱼龙混杂,灵气稀薄却怨气冲天,若是那孽畜藏在暗处……”
“师父,先吃饭。”
一只剥得晶莹剔透的虾仁被塞进九叔碗里。
秋生正拿着湿毛巾细细擦手,面前摆着一碗早就吹凉的海鲜粥。他熟练地舀起一勺,送到旁边的林岁岁嘴边:“张嘴。”
林岁岁乖巧地含住勺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屯粮的仓鼠。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打破了氛围。
文才眼巴巴地盯着秋生手里那碗粥,口水都要滴到桌布上了:“师兄,我也饿……”
“饿就自己剥!”蔗姑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文才委屈地揉着手背,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撒在茶叶蛋壳上,捏得咔咔作响。
早茶过半,九叔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招手唤来那个梳着油头的资深侍应生,斟酌着词句问道:“小哥,打听个事。这香港地界,可有什么法力高深、德高望重的道门中人?”
要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抓僵尸,还得先拜码头,找地头蛇帮忙。
“法力高深?”侍应生一听这词,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职业假笑,“那你可问对人了!要说咱们香港灵幻界的‘一姐’,那必须是七姊妹堂的钟君大师啊!”
“钟君?”九叔眉头微皱,没听过这号人物。
“那是相当犀利!”侍应生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呼风唤雨,飞剑斩鬼!前两天还帮李爵士家里抓了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厉鬼,那场面,啧啧啧,听说连港督都要请她去看风水呢!”
九叔闻言,原本黯淡的眸子微微亮起。
呼风唤雨?这可是金丹期大修士才能触及的神通!莫非这弹丸之地,竟真藏着一位隐世高人?
“当真如此厉害?”九叔追问。
“骗你做什么?今天正好是七姊妹堂恭迎龙王的法会,就在湾仔那边,热闹得很!”
蔗姑一听,立刻拍板:“那还等什么?吃完这顿,咱们立刻登门拜访!”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一堆本来打算送给杨飞云却没送出去的昂贵礼品——两头鲍鱼、一只金猪,还有几瓶洋酒。
“正好,这些东西也不算浪费了。”
……
湾仔,春秧街。
还没走到七姊妹堂,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就先一步钻进了耳朵里。
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彩旗飘飘,香烟缭绕。信徒们手里举着香烛,一个个神情狂热,嘴里喊着“钟大师显灵”。
九叔护着林岁岁,秋生拽着文才,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人群前排。
只见街道中央搭着一座三丈高的法坛,黄绸铺地,令旗招展。
一个身穿金丝道袍、头戴九梁冠的中年女子正站在法坛中央。她画着浓妆,眼角吊起,手里提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桃木剑,脚下踩着不知名的禹步,动作夸张得像是唱大戏的武生。
“天灵灵,地灵灵!四海龙王听我令!”
钟君猛地一跺脚,手中的桃木剑直指苍穹,嗓音尖利:“水来!”
话音刚落。
“噗——!”
法坛四周的四个龙头雕像,竟然真的毫无征兆地喷出了四道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洋洋洒洒地落在前排信徒的脸上。
“龙王显灵了!龙王显灵了!”
“钟大师法力无边!”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钞票像雪花一样扔进了法坛下那个巨大的红木功德箱里。
“哇!”文才张大了嘴,一脸崇拜,“师父,她不用符纸就能喷水诶!这一招比咱们茅山的‘引水咒’还快!”
九叔原本期待的脸色,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他鼻翼微动,嗅到的不是天地灵气的水润,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硫磺和橡胶管的怪味。
“哼。”九叔冷哼一声,背过手去,“雕虫小技。”
这哪里是什么道术?分明就是戏法!
“还没完呢!”
台上的钟君见钱收得差不多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从袖口掏出一张黄符,也不见念咒,直接往桃木剑上一抹。
“火起!”
轰!
那张黄符竟然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球,在她指尖跳动。
“哗——!”观众的掌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秋生却忍不住嗤笑一声,凑到林岁岁耳边咬耳朵:“岁岁,你看清楚没?她那袖子里藏着白磷粉呢,手指头上还抹了松香油。这一套我八岁偷懒不想练功的时候就玩腻了。”
林岁岁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借着他的遮挡掩饰嘴角的笑意。
九叔此时已经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什么隐世高人,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而且还是个骗术相当粗糙的骗子!
“走了。”九叔一甩袖子,转身欲走。他不愿与这种败坏道门名声的人为伍。
“哎哎哎!师兄!”蔗姑一把拽住九叔的胳膊,死活不撒手,“来都来了!你看这金猪皮都烤脆了,再不送出去就馊了!”
“送给这种人?”九叔指着台上的钟君,胡子都在抖。
“管她是真是假,这‘七姊妹堂’在这一带这么出名,手下徒弟那么多,咱们找玄魁还要靠人脉不是?”蔗姑不管三七二十一,给秋生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扛上!咱们进去!”
蔗姑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看问题却很务实——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是条假蛇,也能帮忙探探路。
九叔拗不过她,只能板着脸,被强行拖进了法坛后面的“七姊妹堂”。
一进大门,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道堂?简直就是个金碧辉煌的高级会所!
地面铺着进口的大理石,墙上挂满了钟君和各种穿着西装革履的名流合影,甚至还有和洋人警司的握手照。
但最显眼的,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上,挂着的一个巨大的红木牌匾——《功德价目表》。
【捉鬼驱邪:五百起】
【风水改运:一千起】
【飞剑斩妖:三千起】
【全家保平安套餐:五千(送开光护身符一枚)】
“五百?!”
九叔看着那个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在任家镇捉一只厉鬼,还得看人脸色收个三五块大洋,碰到穷人还得倒贴药费。这女人动动嘴皮子就要五百?
这哪里是捉鬼?这分明是抢钱!
“哟,几位眼生啊?”
钟君上下打量了一番九叔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又看秋生和文才手里提着的金猪和礼盒上。
那双精明的丹凤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透着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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