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找打!杀鸡用牛刀?
谢绵绵跨槛入厅,步履沉稳,却无生息。
门口的丫鬟连忙通报,“夫人,大小姐来了。”
谢思语哭声骤然一滞,猛地抬首,红肿双目死死盯住谢绵绵,怨毒与得意交织。
她笃定,只要搬出二皇子侧妃的身份,侯夫人定会如从前无数次那般,不问青红皂白护着她,将谢绵绵斥得无地自容。
“阿娘您看!”谢思语指着谢绵绵,声音尖厉,“她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回来!打了贵女,辱及皇子,阿娘若不罚她,女儿日后如何立足?”
满厅仆妇侍婢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人人都在等候侯夫人如往日一般,对这位归府不得宠的大小姐兴师问罪。
侯夫人转头望过去。
她望向谢绵绵的眼神,无怒无责,甚至无半分波澜,唯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说不出的寒凉。
“回来了。”侯夫人声线轻缓,带着微不可察的沙哑,“先回去歇息吧。”
这话,竟是对着谢绵绵说的。
谢思语瞬间僵住,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侯夫人,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娇宠自己多年的侯夫人:“阿娘?您……您不罚她?她打了我啊!”
侯夫人恍若未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放下,眉峰微蹙,似连茶香都难以下咽。
“你也回去歇着吧。”侯夫人再开口,语气平淡,转头吩咐容嬷嬷,“你亲自扶二小姐回栖云苑,传府医诊视。”
“阿娘!”谢思语急得抓住侯夫人衣袖,指甲几乎嵌进锦缎,“您怎能如此!我是您的女儿!她不过是乡野归来的粗鄙之人,凭什么打我?我如今是圣旨赐婚的二皇子侧妃啊!您想清楚!”
侯夫人目光缓缓落至她紧抓自己的手上,寒意乍现,谢思语下意识松了手。
“你是圣旨赐婚的二皇子侧妃,不假。”侯夫人缓缓开口,声不高却直砸人心,“可绵绵也是圣旨赐婚的太子正妃。论品阶,论名分,她皆在你之上。她依规教训你,你受着便是。”
太子正妃四字,如惊雷劈顶,谢思语浑身巨震,脸色惨白如纸。
她并非不知赐婚一事,可在她眼中,那位从未在人前露面的太子体弱貌丑、形同虚设,这门婚事不过是皇家权宜之计。
而二皇子圣眷正浓,母妃荣贵妃也是宠冠六宫,她这个侧妃在京中贵女圈里风光无两,早已不将那虚有其表的太子妃之位放在眼里。
她以为,侯夫人定会一如既往偏袒她。
可今日,侯夫人非但不护她,反而当众以品阶压她,句句维护谢绵绵。
谢思语心头轰然一响,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
侯夫人的态度,太反常了。
从前,她不过说几句委屈的话,侯夫人都要迁怒谢绵绵。
从前,她明明有错在先,侯夫人也会为她百般遮掩。
今日她被谢绵绵当众掌掴,颜面尽失,侯夫人却冷漠无视,甚至出言打压。
难道……
府中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还是谢绵绵在侯夫人面前搬弄是非,令侯夫人对她心生嫌隙?
万千念头疯涌,谢思语压下慌乱,强装委屈,再度凑上前,声音软得发颤,满是试探:“阿娘,女儿知错了,不该与姐姐争执。只是……阿娘今日对女儿如此冷淡,可是阿语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她死死盯着侯夫人神情,渴望寻回一丝昔日温情。
侯夫人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她的触碰,抬手按揉太阳穴,脸色愈显苍白,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与你无关。”
顿了顿,她调整了表情,带着疲惫又难掩心疼道:“我今日身子不适,心绪不宁,脾气也差了些。你既受了伤,便速速回院静养,勿要再四处奔走,平白再惹我心疼。”
合情合理的解释,还有对谢思语的心疼关爱。
谢思语原本担忧的心情瞬间被抚平。
看来,是她想多了。
“那阿娘也好生歇息。”
谢思语还想说什么,却被嬷嬷半扶半劝地拉起:“二小姐,夫人身体违和,您莫再惹夫人心疼,我送您回院。”
谢思语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忧的模样。
直至踏出正厅,她清晰听见侯夫人对谢绵绵说:“你为何要打她?大庭广众之下,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妹妹。”
谢思语终于放心了。
原来侯夫人不是不疼她,也不是不训斥谢绵绵,而是要等她走了再骂啊!
果然,侯夫人还是最心疼她!
厅内,谢绵绵望着侯夫人,本来也诧异她竟然没直接开骂,后来想到她已知道谢思语真实身份,也就想通了。
面对侯夫人的提问,她直接给了答案:“她找打。”
侯夫人:……
撇开对谢思语习惯性的无脑宠爱,侯夫人觉得谢绵绵这个回答很是不错。
侯夫人望着谢绵绵的目光里杂着复杂难喻的愧疚:“绵绵,这些年,委屈你了。”
谢绵绵眨了眨眼睛:“哦。”
她有什么委屈的?
她跟着殿下过得很好。
侯夫人望着谢绵绵沉静的眉眼,心头愈涩,张了张口,似有千言万语,终又咽了回去。
不待她想什么话题,谢绵绵直接告辞走了。
走的时候,谢绵绵是有些失望的。
她今天这么积极过来,本想着若那谢思语告状而侯夫人责骂她的话,她就重演一遍在云锦阁的场景。
毕竟,她只打了谢思语一巴掌。
她心心念念想给谢思语另半边脸也来一巴掌,以达到两边脸不偏颇的效果。
可惜,侯夫人没给她机会。
失望!
……
冬末京畿,寒雪未消,碎玉般的雪沫子随风飘洒,沾衣即化,却掩不住云锦阁一场掌掴之事的传播。
陈侍郎刚接家仆飞报,得知爱女陈玉烟于云锦阁内被永昌侯府新近寻回的真千金谢绵绵当众掌掴,打得面颊高肿如桃,竟连一枚乳牙都被震落,当即气得浑身颤栗,朝服束带未妥,便直奔安国公府而去。
陈侍郎本是二皇子段湛与荣贵妃一党,多年来依附贵妃娘家安国公府,赖二皇子举荐,才稳稳坐定工部侍郎之位。
他膝下唯有陈玉烟这一嫡女,自幼娇宠逾常,视若掌上明珠,半分委屈也未曾受过。
今日爱女在众目睽睽之下遭此奇耻大辱,何止是折了陈家颜面,更是挫了他们二皇子与贵妃一派的锐气!
毕竟,陈玉烟近来频频出入二皇子府探望那禁足的二皇子。
明眼人皆能看透,她乃是二皇子暗中属意之人,日后必有晋身侧妃的机缘。
陈侍郎望着前方安国公府那朱红大门、巍峨院墙与高悬的鎏金匾额,心头怒火更炽。
他心如明镜,此事仅凭他一个小小侍郎,断难压制如今有身体康健且兵权在握的老侯爷坐镇的永昌侯府。
纵使那谢家嫡女只是乡野归来的粗鄙之人,终究顶着侯府嫡女的名分,他若出手不能一击毙命可能会得到老侯爷的反杀。
唯有求助安国公,借国公府和贵妃的滔天权势,才能毫无后患地为女儿讨回公道,严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的野蛮嫡女!
在安国公府门房通报进入后,陈侍郎脚步匆匆如飞,穿过国公府层层叠叠的院落。
安国公府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覆着薄雪,阶前奇石嶙峋,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威仪与气派。
可陈侍郎此刻满心都是女儿受辱的惨状,哪里有半分心思赏览这冬雪庭院景致,只盼着早日见到安国公,痛陈冤屈,求他出手做主。
正厅之内,安国公端坐于太师椅上,一身石青织金袍加身,衣料华贵,暗纹流转,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
他乃是荣贵妃的二哥,当朝国公,手握部分京畿兵权。
他与大哥镇国大将军皆是贵妃在宫外坚实的靠山,也是二皇子段湛争夺储位最强的助力,朝中官员无不敬畏三分,不敢有半分轻慢。
“国公爷,陈侍郎到。”管家轻步上前,低声通传,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安国公的思绪。
安国公抬眸望去,见陈侍郎跌撞着闯入厅内,发髻散乱,玉带歪斜,脸上满是怒色与焦灼,额角更是渗出细密汗珠,不由得眉峰微挑,“陈侍郎这般失态,是何缘故?”
陈侍郎“噗通”一声跪倒在坚硬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膝骨撞出沉闷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膝行两步,死死攥住安国公的衣摆,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国公爷!求您为小女做主啊!今日在云锦阁,那永昌侯府刚从乡野寻回的嫡女谢绵绵,竟敢当众掌掴小女!打得小女面颊高肿,连乳牙都被打落一颗,还口出狂言,辱骂小女趋炎附势、不知廉耻,更是暗讽安国公府和二皇子殿下识人不清,不配执掌大事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抖着双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绣帕,层层缓缓掀开,内里一枚沾着血丝的乳牙赫然在目,触目惊心。
“国公爷您请看!这便是小女受辱的铁证!那谢绵绵不过是个在乡野泥地里长大的粗鄙女,竟敢如此蛮横无礼、目无法度,而且是当着县主面,分明是没将国公府、二皇子殿下与贵妃娘娘放在眼里啊!”
安国公的目光落在那枚带血的乳牙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如今荣贵妃宠冠六宫,二皇子圣眷正浓,安国公府说权倾朝野不为过。
竟有人敢明目张胆伤害他麾下官员的女儿,无异于当众抽打安国公府脸!
若是今日不予计较,日后必被其他勋贵世家耻笑,更会弱了贵妃一党的气势,日后难以服众。
只是,这不过是闺阁女子之间的打闹,事情不够分量,若是他们出手……
“杀鸡焉用牛刀?”
安国公觉得这陈侍郎有点小题大做了。
陈侍郎闻言,心中一急,脸上的怒色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急切与算计,“国公爷明鉴!臣并非只因小女受辱才如此失态,实则是觉得此事并非小事,而是一个绝佳的由头啊!”
安国公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哦?你倒说说,是什么由头?”
陈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说道:“国公爷您想,谢绵绵乃是永昌侯府嫡女,如今做出这般当众掌掴朝臣之女、目无尊长的蛮横之举,分明是永昌侯府教女无方,纵容女儿肆意妄为!咱们便可借此事,弹劾永昌侯府教女不严、治家无方,那老侯爷定然也脱不了干系!”
说到此处,他语气愈发急切,语速也快了几分,眼底的算计之色愈发明显:“而且,卑职听闻谢绵绵乃是圣旨赐婚的准太子妃,是太子的人,便是皇后一党!如此还可趁机打压太子和皇后一派的气焰,削弱他们的势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安国公一愣,竟然还想牵扯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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