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记忆复苏

他和柳倩娘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有两个人年少时候便定了亲，可后来他的父亲不幸病故，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以前是大家闺秀，家道中落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光是看病吃药就花费巨大，更别说供他读书，科举的了。

柳倩娘一家资助他上学的束脩，后来柳家父母也因为一场意外病故，他们两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在那之后，柳倩娘给人缝缝补补，去绣庄做工，全都是为了供他读书，好在他也算争气，还中了解元。

但家中实在艰难，为了他能上京参加科举，倩娘变卖首饰，给他做上京考试的盘缠。

可等他到京城之后，写信回家乡，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回信。

一封接一封的石沉大海。

他担心母亲独自一人在家乡会出事，又担心柳倩娘没了父母，他也离开家乡上京赶考，她一个弱女子会被人欺负，所以终日担忧。

所以，宋淮前前后后托了不少人回乡打听消息，但都没有消息传来。

直到两个月后，有同乡的人来京城做生意，那个人告诉他，柳倩娘找了新欢，不要他了，就在他离开家乡上京之后，不久的某一天。

对方还是当地的豪绅赵公子，赵家他是知道的，家境殷实，但赵家公子已经有了原配正室。

宋淮自然是不信的，抓着同乡的人问，“不可能的，倩娘说过，他绝不会为妾！”

“什么不可能，柳倩娘嫁过去就是贵妾。赵家公子就差八抬大轿抬她过门了。我还听见人说，赵家公子早就看上他了，但是因为你的存在，他不好，强人所难，但你一离开家乡，柳倩娘就主动找上了他。”

同乡那人怜悯地看着他：“宋兄，别等了。柳家姑娘早就另嫁了，嫁的赵公子家财万贯，她去当贵妾，吃香喝辣，哪还记得你？”

“不可能，不可能的……”宋淮站在客栈窗前，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窗纸。

他难以置信，明明他离开家乡之前，两个人还是情意甚笃的，这才短短数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在这之后，那同乡便走了。

留下宋淮一人病倒在床，高烧不退。

直到身上钱财耗尽，被店家赶出门去，倒在冰冷的街巷里，等死。

他也是心灰意冷，没了求生的意志。

是他所住的客栈里，受过他恩惠的小伙计不忍见他流落街头丧命，偷偷把他背到城外寺庙，老和尚心善，施舍一碗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春雨如晦，他跪在佛前，重重磕头。从此，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柳家姑娘的少年，死在了那座寺庙里。……

后来，他努力读书，终于在会试进士及第，就是那个时候遇见了左相家的女儿左秋玲。

左秋玲榜下捉婿，为的是寻一个年轻英俊有才干，还没有家世背景可依靠的举子入赘做他们家的东床，以延续左家的香火。

盯上他，就是因为他在盛京没有跟脚。

……

“啊——”

宋淮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身体摇晃着，几乎站立不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柳倩倩站起身，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没有上前，也没有说什么。

宋双喜站在一旁，也只是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看起来，柳倩倩之前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

起码，宋淮喝过失忆水，看见她就会想起来这件事，是真的。

“你……”宋淮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柳倩倩，眼眶赤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是……倩娘？”

柳倩倩没有说话。

宋淮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死死盯着那张脸，那些被遗忘的岁月，那些被埋葬的情感，正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我写信给你……你为什么不回？”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质问，“我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你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宋双喜，目光如刀：“他们说她另嫁了，说她做了赵公子的贵妾，说她……可为什么，她，会在相府里，变成姨娘柳氏？”

宋双喜无语：“……人就站在你面前，你问他呀，你问我干什么？那个时候我都还没生出来呢。”

宋淮被她怼的一愣，随即转向柳倩倩。

柳倩倩无语地看了一眼把球踢给她的宋双喜，若无其事地问道，“宋相，你想想看，还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宋淮脑海中又有一段记忆汹涌而至。

他在寺院里住了下来，一边养病一边读书。每日清晨，他都能听见大殿里传来诵经声，偶尔也能看见一些香客来来往往。

直到那一天。

那日天气晴好，他难得放下书本，在寺院里走动走动。走到后院时，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叫卖声。

“豆腐——新鲜的豆腐——”

那声音穿透院墙，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心上。

那声音……那声音是……柳倩娘的声音？！

他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疯了一样冲出去，跑到寺院门口，四处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看见一个衣着朴素、包着头发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推着小车在卖豆腐。

她一边叫卖着，一边推着小车往巷子深处走去。那背影纤瘦，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影，可那个侧影，足够让他认出她来。

倩娘。

是倩娘！

那一夜，他没有睡着。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做了赵公子的贵妾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京城街头卖豆腐，如此落魄。

加上之前她突然变心，突然嫁人，加上他此时出现在这里，聪明如宋淮，总觉得事情不妙。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串在一起就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暗中观察。

他发现她每隔几天就会来寺院一次。每次来，都会去大殿上香，然后往功德箱里放银子。

那功德箱旁的小沙弥似乎认识她，每次见到她都会合十行礼，脸上带着敬重。

有一次，他远远看见她把一小包银子塞给那个小沙弥。小沙弥推辞，她却执意要给，最后小沙弥收下了，还一脸的为难，似乎说了什么，柳倩娘便捂着脸走了，似乎是哭了。

那日，他等小沙弥落单的时候，把人堵在了墙角。

“那个女施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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