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城外,白云庵。
破旧的马车停在庵门前,两个婆子把裴元华从车上拖下来,像扔一件破旧的行李,扔在庵门口的台阶上。
庵门打开,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尼姑走出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皱了皱眉。
“就是她?”
“是。”婆子递上一封信,“裴老太夫人吩咐,人送到了,请师太收下。往后,她就在这里修行,一辈子不许下山。”
老尼姑接过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进来吧。”她对地上的裴元华说,声音没有起伏。
裴元华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想爬起来,想求饶,想跑,可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喉咙只能发出简单的“啊”、“呀”。
两个小尼姑出来,架起她,拖进了庵门。
身后,厚重的木门“轰”的一声合拢。
隔绝了世间的一切。
……
前一天。
宋双喜假装闹脾气离宫,实则是带着包裹只身回到宋府。
她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没有带任何人,但门房见了她也不敢拦,由着她进门。
宋淮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她推门而入,宋淮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见她进来,抬起眼,目光幽深。
“终于舍得回来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宋双喜没有绕弯子,从包袱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放在书案上。
“太子妃时日无多。”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怕夜长梦多。”
宋淮伸手拿起那张图纸,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又蹙起,似乎是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宋双喜,“这是真的吗?”
“当然。”宋双喜面不改色,迎上他的目光,“如假包换。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宋淮盯着她,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怀疑,然而,宋双喜并没有因为他的审视而心虚,反而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宋淮忍不住笑了,“小丫头。你当我傻的吗?”
“什么意思?”宋双喜一脸茫然,随即想到了什么,拔高嗓音,“说清楚点!你该不会是拿到布防图,就想出尔反尔,不把小娘还给我吧?”
宋淮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不必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
他顿了顿,观察着宋双喜的反应,冷声道,“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你那点把戏,在我这里算不了什么。”
宋双喜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书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宋淮,你别太过分了!”宋双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东西是你想要的,不惜拿我小娘做要挟,如今我费尽心思终于给你弄来了,你却推三阻四。”
她咬了咬牙,也冷冷道,“难不成你,真是想卸磨杀驴,既要布防图,又想继续捏着我小娘,好威胁我继续为你所用?”
宋淮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又如何?”
那一瞬间,宋双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用近乎绝望的愤怒吼了出来——
“宋淮!你可是一国宰辅!社稷栋梁!朝廷股肱之臣!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世人……”
“嗤笑”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淮便冷笑着打断她,“那就要问你了。”
宋双喜愣住了,“问我什么?”
宋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良久,宋淮冷笑了一声。
“哼,本相见过很多嘴硬的人。”宋淮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像你这样的,确实不多。”
“你如今是东宫的承徵,是太子的女人。我不动你。”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但你若想用这种方式糊弄我,简直是异想天开。”
宋双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宋淮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道:“管家。”
管家应声而来。
“把宋承徵送回东宫去。”宋淮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淮!”宋双喜脸上涌起难以置信地神色,冲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布防图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宋淮回过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好。”他说,“是真的。”
他伸出手,从书案上拿起那张图纸,然后,当着她的面——
“嘶啦——”
纸页被撕开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一下,两下,三下。
那张图纸,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落在宋双喜脚边。
宋双喜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承载她所有希望的图纸,变成了这堆碎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是真的……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相爷。”管家已经带着两个婆子进来了。
她们一左一右架起宋双喜,“宋承徵,您请。”
“宋淮,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宋双喜没有挣扎,只是她望向宋淮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力和绝望,眼泪哗哗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只是想救我小娘……”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我只是想救我小娘而已……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声音也渐渐被夜色吞没。
书房里,只剩下宋淮一个人。
他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她能拿到这东西。
小丫头片子,还真以为能糊弄得了他?
如此机密的布防图,怎么可能真的被她给偷偷临摹出来?还说不是左氏布下的棋子?
这偌大的宋府里,还有几个,不是左家的旧人?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他相信自己心里的直觉,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忘记了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凛,匆忙也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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