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新叶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新叶
我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出来，厉问庸把我送回学校，车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熄火。
“你今晚能睡着吗？”
“能。”
“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几点都行？”
“几点都行。”
我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弯腰在车窗外面看着他。
“你刚才在派出所说的那个词。”
“哪个？”
“女朋友。”
他看着我，没有笑，也没有要解释或者收回的意思。
“不准确吗？”他问。
我站直了，拍了一下车顶。
“句号补给你。”
我上了楼。
宿舍里梁湉还没睡，桌上摊着一堆砖样色卡，她下午去了材料市场，看到我进来她抬头，目光扫过我手腕上的创可贴。
“怎么了？”
“今天被人绑了。”
梁湉手里的色卡掉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我把今天的事简要讲了一遍，梁湉听完没出声，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面，倒了一杯热水端给我。
“你手腕还疼吗？”
“不疼。”
“头呢？”
“不疼。”
“那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饿的，吃完面好多了。”
梁湉坐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雪薇。”
“什么？”
“陈雪薇帮那个人做了那么多事，你今天被绑了，她到底知不知道？”
“周知洵说她不知道，但她帮他做信息中转的时候就已经在犯法了，今天的事如果查实她知情不报，那就是共犯。”
梁湉把那些色卡收进了文件袋，手上的劲比平时大。
“我之前只觉得她奇怪，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她说，“以后她要是敢回宿舍，我第一个打电话报警。”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窗台上那盆桂花的轮廓在路灯光里很清楚，第四片新叶已经展开一半了，叶片边缘卷着，还没完全舒展。
手机震了三次我才醒。
早上六点四十，屏幕上三条消息，全是厉问庸的。
六点十分：“醒了吗？”
六点二十：“没醒就继续睡。”
六点三十五：“我在楼下。”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后脑勺碰到墙壁，不疼，但碰到的那一瞬间昨天被按进车顶的触感回来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就过去了。
对面床上梁湉的被子裹成一个卷，只露出头发，她昨晚定了六点半的闹钟说要陪我去吃早饭，闹钟响了两遍她没听见，我帮她关了。
我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件长袖，手腕上那块创可贴，没必要让全校都看见。
出宿舍门的时候给厉问庸发了条消息：“下来了。”
发完之后意识到，这好像就是他昨天说的那件事。
楼下，厉问庸的车停在花坛旁边，引擎没熄，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一半，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看到我出来，把手机放下了。
“说好来接，不用六点就出门。”
“没六点，六点一刻。”
“那也早了，你住的地方到学校开车二十五分钟，六点一刻出门说明五点五十就起了。”
“我五点四十五就醒了。”
“比我还紧张。”
他没接这句话，看了一眼我的手腕，袖子盖住了创可贴。
“上车，早餐带了。”
副驾驶的储物格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两个手工饭团和一杯热豆浆，饭团还烫手。
“这是哪家？”
“你上次路过说想吃的那家，湖东路十字路口。”
“那家六点才开门。”
“我五点五十五到的，刚好等了五分钟。”
豆浆很浓，不加糖的那种，我咬了一口饭团，糯米里夹着脆油条和酸豆角，口感比我预期的好。
他在旁边没吃。
“你的呢？”
“我吃过了。”
“吃的什么？”
“路上买的包子。”
“几个？”
“两个。”
“什么馅儿？”
“你想问到什么程度。”
“鲜肉还是青菜。”
“鲜肉。”
我低头吃饭团，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十二点睡的，中间醒了一次，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几点醒的？”
“凌晨三点多。”
“做梦了？”
“没有。”
其实做了，梦到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日光灯管在响，我在找一扇门，推了好几扇都推不开，最后推开的那一扇外面站着一个人，但脸看不清，醒过来之后很清醒，清醒到躺了二十分钟才重新入睡。
这种事说出来会让他多想一整天。
吃完早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林深的。
“宋总，跟您说一下最新情况，昨晚九点周知洵在高速收费站被拍到了，蒋伟东跟他一起，车是套牌但系统匹配到了面部特征，交警通知了城南分局，但人已经下了高速走了省道。”
“方向是哪边？”
“往南，目前不确定目的地，系统还在追，但省道上有些路段没有监控覆盖。”
“那个灰外套呢？”
“暂时没有消息，应该已经分开走了。”
“仓库里取证的结果？”
“指纹和矿泉水瓶上的DNA样本都送检了，正式结果要等几天，周知洵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绑架罪加敲诈勒索，正式立案了跑不掉。”
挂了电话，我把情况跟厉问庸说了。
他听完之后没评价周知洵的去向，只说了一句：“警察的事交给警察，你今天课表发我一下。”
“干嘛？”
“算时间，中午有没有空档？”
“十一点四十到一点。”
“我来送饭。”
“食堂就在隔壁楼。”
“食堂的汤你上次说太咸了。”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建筑史，教室在三楼，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了。
陈雪薇的座位空着。
自从那天她搬走私物之后，学校那边还没有正式处理，但辅导员已经打了几次电话联系她本人和家里，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梁湉说院里下周会走程序确认旷课天数，超过限额就是自动退学处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被周知洵利用的棋子，但从她帮忙寄出那张快递单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参与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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