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笔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笔录
“然后你们就到了。”
又是一段安静。
“下次出校门跟我说一声。”
“今天就是约了你在南门碰头,一点十分出的宿舍,一点半还没到南门就被拦了。”
“以后我来接你。从宿舍楼下。”
我没反驳。
车拐进城区主干道的时候,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警车,闪着灯往城南方向开,是去仓库园区的。
“要去做笔录。”我说。
“先去医院。”
“不用,就一道浅口子。”
“头呢?你被按进车的时候撞到了哪里?”
我没说过我撞到头了。
“林深调南门监控的时候看到的。”他说。
“后脑勺,撞了一下车顶,不严重。”
厉问庸没再说话,直接把车开到了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急诊外科的护士看了一下手腕,说不需要缝针,碘伏消毒重新贴了医用创可贴,后脑勺没有肿包,护士建议观察二十四小时,有头晕恶心再来做CT。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林深打来电话。
“警察到了,仓库里的面包车和折叠桌上的矿泉水瓶都保留了,瓶子上应该能提到指纹,周知洵那三个人没追上,翻墙之后上了一辆提前停在外面的车,车牌号是套牌。”
“仓库里那些文件呢?”
“他拿走了一箱,桌上还有一些散的,警察取证拍了照。”
“那些散的里面有没有张家工程的东西?”
“有几页,他走得急,没收干净。”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厉问庸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温水回来。
“不用那么夸张……”我刚开口就把这句话吞回去了。
他递给我水瓶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也有一点不稳。
很轻微。如果不是瓶身上的水珠在抖,我不会发现。
“你怕了?”我问。
“一点三十五分接到保安亭的电话,到两点四十分找到你,这六十五分钟是我今年最长的六十五分钟。”
我喝了一口水。
“谢谢。”
“不用谢,用行动表示。”
“什么行动?”
“以后出宿舍楼给我发消息。”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六点半,我和厉问庸到了城南派出所做笔录。
做笔录的民警姓陶,三十多岁,桌上放着一杯浓到发苦的绿茶。
“被劫持的整个过程,从头讲一遍。”
我从一点十分出宿舍楼开始,到铁门推开看见厉问庸为止,中间每一个细节、时间点、对话都讲了,陶警官写字的速度跟不上我说话的速度,中间让我停了两次。
“对方一共几个人?”
“加上周知洵本人,四个人。”
“三个协助的人你能描述一下体貌特征吗?”
“灰色外套那个,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右手虎口有旧烫伤疤痕,堵路的那个我没看太清,比灰外套矮半个头,戴了黑色棒球帽,驾驶座的人始终没下车,我只看到他侧脸,方脸,短发。”
陶警官记完这段抬头看了我一眼。做了几百次笔录的人看见证人能把虎口的疤都记住,大概要重新评估一下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女生。
“你确认是周知洵本人?”
“确认,我跟他有过多次直接接触,包括庭审期间。”
“他在仓库里有没有使用暴力或者威胁你的人身安全?”
“扎带绑了双手,剪扎带的时候美工刀割伤了手腕皮肤,被推进车的时候后脑勺撞击了车顶,除此之外没有殴打,但限制人身自由和强制束缚本身就构成暴力。”
陶警官的笔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
“他向你提出了什么要求?”
“要我打电话给张聘婷,转达他的勒索条件,当日晚间十二点之前支付一千四百万元到他指定账户,否则次日向住建局举报张家工程违规证据。”
“你打了?”
“打了。”
“张聘婷的回应?”
“她表示最多支付八百万,周知洵未同意。”
“从你被带到仓库到获救,中间大约多长时间?”
“五十分钟到六十分钟。”
陶警官把笔录翻回第一页,对了几个时间点。
“报案人?”
厉问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接话:“我在来的路上拨打的110,报案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你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厉问庸停了一秒。
“她是我女朋友。”
陶警官把这六个字写进笔录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笔尖走完这一行。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用这个词,在此之前我们之间的称呼和定义一直是模糊的,送桂花、喝汤、逛花市、去庄园见外婆、每天的消息和不打句号的对话,所有这些事情叠在一起,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人说破过。
“你是怎么确定被害人的位置的?”陶警官接着问。
厉问庸把从接到保安亭电话到锁定仓库园区的过程讲了一遍,包括林深之前排查刘海生名下租赁地址的记录。
笔录做了四十分钟,签字的时候陶警官说案件已经正式立案,周知洵涉嫌绑架罪和敲诈勒索罪,目前人还没抓到,已经发了协查通报。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厉问庸的车停在路边,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一个没坐稳,撑车门的手在门框上蹭了一下,正好蹭在创可贴那个位置。
疼。
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我抽了一下手。
厉问庸已经走到了驾驶座那边,听到声音又绕回来。
“碰到了?”
“没事,蹭了一下。”
他看了看创可贴的位置,没有掀开,只是把我的手轻轻翻了一下确认没有渗血。
“饿吗?”
“饿。”
“吃什么?”
“随便。”
他想了想:“你上次说想吃那家店的葱油拌面。”
“今天可以换一个。”
“换什么?”
“大排面。”
他看了我一眼。
“上次说欠我一顿。”我说。
“记性好。”
大排面店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只有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厉问庸,上次就是他带我来的,老板娘记住了我要加醋不要葱花。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蒸着我的脸,大排炸得很酥,细面,汤底清但鲜。
我吃了半碗之后手腕又开始痒,想去抓,被厉问庸看到了,他把我的手按在桌上。
“别碰。”
“痒。”
“痒也别碰,碰了容易感染。”
“你属妈妈的?”
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偷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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