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二次
第二百七十二章 第二次
我：那你帮我攒着。
他发了一个句号。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想起花市那天他说过句号的意思，想继续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我回了一个逗号。
他没再发消息，但我觉得他看到了。
周一下午四点，林深的电话进来。
“有情况。”
“说。”
“赵敏华今天下午两点去了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不是上次那个茶楼，换了地方。周知洵两点十分到的，两人在同一个包间，三点四十分赵敏华先走，周知洵四点出来。”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上次茶楼因为监控死角没拍到正面，这次呢？
“拍到了吗？”
“会所门口有路面监控，两个人前后脚进的同一栋楼，出来的时候间隔二十分钟。我调了附近商铺的外摆监控，拍到赵敏华从会所大门出来的正脸，时间戳清楚。”
“周知洵呢？”
“周知洵走的地下车库，车牌拍到了，但人脸没有，不过停车场有他的车辆进出记录，时间能对上。”
第二次了。
间隔不到四十八小时，换了地点，周知洵走车库避开正门，他有意识地在规避被记录，但又做不到滴水不漏。
“包间有没有可能搞到内部画面？”
“私人会所，内部不设监控，老板靠这个吃饭的。”
“那赵敏华进出的消费记录呢？”
“会所是会员制，赵敏华不是会员，我查了一下，这个包间是用一个叫陈志远的会员名义订的，陈志远是孙以恒律所的行政主管。”
孙以恒律所的人订的包间。
这条线串起来了：周知洵通过孙以恒的律所做中间层，用律所行政的名义订场地，约法官家属见面。
“林深，这个消费记录你怎么拿到的？”
“会所前台系统的供应商跟我一个朋友有业务往来，查的订单记录，不涉及后台数据库。”
“能不能固定下来？”
“截图和时间戳都留了，但这种东西法律效力有限，对方可以说行政人员私人订房跟律所无关。”
“不需要法律效力，我要的是完整的链条。”
我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周知洵，孙以恒律所，行政主管陈志远，会所包间，赵敏华，吴建平副庭长。
五层关系，比陈雪薇那条还深一层。
“林深，你继续盯，赵敏华跟周知洵如果再见第三次，不管在哪，必须拿到两个人同框的画面。”
“明白。”
挂了电话，我给郑律师发了消息，把第二次接触的信息同步过去。
郑律师的回复很快：两次接触，时间密集，地点更换，中间人是律所行政人员，已经构成合理怀疑了，你手上这些材料暂时封存，开庭之前不要动。
我回：什么时候动？
郑律师：要看庭审上的走向，如果判决正常，这些东西就是备用保险，如果判决有问题，这就是申请再审的核弹。
核弹这个词，郑律师用得很少。
我把手机放下，翻回笔记本前面的页面，数了一下，从舆论战到今天，我记了四十七页笔记，每一页都是周知洵的名字。
这个人的棋路从开局到现在换了至少五种打法，每一种被拆了就换下一种，越往后越极端，越往后越接近底线。
从买通自媒体发黑稿，到伪造第三方证据，再到接触法官家属。
下一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棋路在收窄，能用的子越来越少，留给他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还有九天。
晚上，厉问庸约我在北门外的面馆吃饭。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桌上一碗阳春面和一碗大排面，大排面推在我这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大排面？”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得多。”
我瞪了他一眼，坐下来把筷子拆开。
“赵敏华的事你看了？”
“看了。”他把面里的葱挑出来搁在碟子里，“第二次见面换地点，中间走律所行政，他开始系统性地做这件事了。”
“你觉得吴建平知不知道？”
“他妻子连着两天跟案件当事人在私人场合碰面，如果说完全不知情，不太合理。”
“那就是默许。”
“默许和参与之间有很大的灰色空间，周知洵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我吃了一口面，面汤的温度刚好。
“厉问庸，你说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承办法官？”
“因为直接找承办法官风险太高，陆明远在民二庭的口碑一直不错，不是那种能被买通的人。走副庭长这条线，打的是合议环节的主意。”
“合议的时候副庭长能说上话？”
“副庭长在合议庭有发言权，对承办法官的量刑建议和事实认定有一定的影响力，不需要改变判决结果，只要在某几个事实争议点上倾斜一下表态，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翻盘。”
“对，他要的是制造缝隙，跟正源商务那份假意见书一个逻辑，不需要成立，只需要让法官在某个环节犹豫。”
我把碗里的大排翻了个面。
“所以我们现在是两手准备，庭上拆他的证据，庭外存他接触法官家属的材料。”
“三手。”他看了我一眼，“还有陈雪薇，开庭前七天切。”
“那是第四天。”
“对，下周一。”
他吃了两口面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递过来。
“外婆炖的雪梨汤，说你嗓子这几天不好。”
“我嗓子好好的。”
“你上次去庄园的时候咳了两声，她记住了。”
我接过保温袋，盖子拧开，里面是用陶罐装的雪梨汤，梨肉炖到半透明，还温着。
“你家外婆的记忆力用在这种地方也太浪费了。”
“她要是听到你这句话，会说你不识好歹。”
“那你别告诉她。”
他嘴角那个弧度维持了大概三秒，在我看清之前就收回去了。
走出面馆的时候外面起了风，路边法桐的叶子被吹得翻来翻去，他把我送到北门口，站住脚。
“下周一切陈雪薇之前，证据链发我看一遍。”
“你又不是律师。”
“我比律师了解周知洵。”
这句话我没法反驳。
回到宿舍，梁湉在追剧，耳机线垂下来晃来晃去。
“回来啦？今天大排面还是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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