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新刀


第二百七十章  新刀

“你不去学法可惜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周知洵的棋路我一直在追,追了大半年,从舆论战到证据战,从林疏月到陈雪薇,从方旭到秦芳,每一颗棋子我都摸清了脉络,但正源商务以第三方身份出现在法庭证据清单上这一步,我差一点没接住。

如果不是之前让林深盯了那条链,如果不是陈雪薇去正源商务取文件的时候被拍到了,这份意见书就会作为独立第三方的分析意见被法官采信。

周知洵不蠢,他从来都不蠢。

钱在见底,资源在枯竭,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而且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极端。

困兽。

我给厉问庸发了消息,把三份补充证据和正源商务的事说了。

他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他把暗棋摆到了台面上,这是好事。

我懂他的意思。暗棋之所以危险,是因为看不见。现在正源商务从幕后走到了法庭上,它就不再是暗棋了,是一颗已经暴露位置的子,只等我们在合适的时机吃掉它。

下午没课,我在宿舍重新整理了正源商务的全套证据,按时间线排列,打印了两份,一份给郑律师,一份自己留底。

梁湉从外面上完课回来,看见我桌上摊了一堆文件。

“又要打仗?”

“快了。”

“你这半年打的仗比我看的律政剧都多。”她把包丢在床上,“不过你好像打得挺开心的。”

我把文件收进文件夹,没回她这句话。

不是开心,是每一步棋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那种感觉不叫开心,叫踏实。

晚上八点厉问庸又发了一张照片,老太太书房桌上那方端砚旁边的玻璃罐子里,干桂花上面多搁了两颗红枣。

厉问庸:外婆说桂花配红枣泡茶更好喝,等你下次来试。

我回:替我谢谢外婆,红枣我自己带,别让她费心。

厉问庸:你每次都说替你谢,什么时候自己来?

我:等打完这场仗。

他没再回文字,过了一分钟发来一个日历截图,开庭那天的日期被圈了起来,旁边他手写了三个字:等你赢。

我把截图存了,关上手机。

书桌前面老太太写的那八个字在台灯光里很清楚。

沉稳应对,不疾不徐。

还有十一天。

林深最后一条消息在十一点到的。

周知洵今晚十点从汇成律所出来,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没走,然后开车去了张聘婷的公寓楼下,在楼下停了十五分钟,没上去,又开走了。

他去找张聘婷没找到,还是犹豫了没上去?

不管是哪种,这个动作本身说明一件事——他开始对张聘婷不放心了。

两千万注资之后,张聘婷一直在用他给的证据清理张家内部,周知洵嘴上说合作,但他心里清楚,张聘婷从来不是他的盟友。

赌徒在赌局收尾的时候最怕什么?

不是输,是身边的人先跑。

我合上笔记本,关灯。

窗台上那盆桂花的叶子在月光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周六早上八点,张聘婷的电话打进来。

我正在刷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牙刷搁下来擦了嘴才接。

“宋小姐,方便说两句吗?”

“说。”

“周知洵昨晚去了我公寓楼下。”

我靠着洗手台,没出声,这个消息林深昨晚已经发过来了,但张聘婷主动来说这件事,比事情本身更值得琢磨。

“他没上来,在楼下坐了大概十五分钟就走了。我是看监控才知道的。”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要么是来找我谈条件的,临时反悔了。要么是来确认我在不在家。”

“你倾向哪一种?”

“第二种。”张聘婷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他不信任我。两千万到账之后,他给我的那批证据已经全部用完了,张家那边被我清理了三个人,他现在开始算后账了。”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下月初你们不是要开庭吗?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对付我。但如果他输了官司,手里最后一张牌就剩我了。”

我没接话,等她继续。

“宋小姐,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跟你套交情的。周知洵这个人,死棋的时候最喜欢掀桌子。他要是在法庭上打不赢你,回头一定会拿我当筹码,要么拉我下水,要么把当初给我证据的事捅出去,说我跟他合谋。”

“所以你需要提前跟他撇清关系。”

“已经在做了。律师费那条线我上个月就断了,注资协议我也让人重新过了一遍,条款上站得住。但有一件事我拿不准,你手上关于张家工程违规的那些材料,还留着吗?”

来了。

绕了一圈,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张聘婷用周知洵的证据清了内部的人,但她很清楚,林深手里还有一份独立渠道查出来的张家违规证据,这份东西不经周知洵的手,跟他没有任何关联,干净得多,杀伤力也大得多。

“张小姐,你的问题我听明白了。”我换了只手拿手机,“但这个话题不适合在电话里聊。”

“那什么时候方便?”

“等开庭结束。”

她没再追问,客气地挂了电话。

我回到桌前坐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张聘婷主动报周知洵行踪,投名状还是试探?

两个可能性都存在。张聘婷是个算账很精的人,她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告诉我周知洵昨晚去了她楼下,一方面是递一个善意,另一方面是在给自己买保险——如果将来周知洵真的翻脸,她今天这通电话就是证据,证明她早就跟我通过气。

但她真正想要的,是我手上那份张家违规的底牌。

这张牌不能给她,至少现在不能。

九点半,我给厉问庸发了消息把张聘婷的电话内容转述了,他回复得很快。

厉问庸:她在给自己留后路,不用理她,开庭之前不要跟她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交换。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知洵去她楼下这件事你怎么看?

厉问庸:赌徒在收尾阶段会清点身边所有的人,看谁还能用,谁会跑,谁可能反水。他去张聘婷楼下不是为了谈事,是去看看这个人还在不在自己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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