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二封
第二百六十九章 第二封
“所以郑律师定的策略是只答事实，不接节奏。”
“对。”他点了一下头，“你在庭上别多说。”
“我什么时候多说过？”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这个话，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一块折叠好的宣纸，打开之后上面是老太太的字，写了两行：
沉稳应对，不疾不徐。落款是一个“沈”字的小章。
“外婆说让你贴在书桌前面。”
我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没说话，但手指摸到纸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老太太，明明可以打个电话说一句，偏要亲手写了让孙子带过来。
“替我谢谢她。”
“上次也是这句话。”
“那我攒着，下次当面说。”
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送我回北门的时候他把书包还给我，站在路灯底下。
“下周四切陈雪薇的线，你打算怎么切？”
“直接找她谈，跟上次林疏月一样，证据摊开，给她选择。”
“她比林疏月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的人一旦被拆穿，崩得更快。”
他想了想，没反驳。
“早点回去。”
“你也是。”
我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裤兜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宿舍，梁湉闻到排骨汤的味道凑过来。
“又是庄园特供？”
“你鼻子是狗鼻子吗？”
“你每次从那位老干部手上接过东西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不用闻。”
我没理她。把老太太写的那张纸贴在了书桌正前方的墙上，宣纸的颜色和墙面很接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晚上十点半，林深的汇报到了。
快递物流显示下午三点签收，签收人还是律所前台代签。
然后是第二条：周知洵今天下午四点见了孙以恒，在汇成律所会议室，待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两个小时十五分钟，加上秦芳昨天拿走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和陈雪薇今天寄出的十二页文件，孙以恒在整合所有材料了。
庭审方案正在定稿。
第三条消息我多看了两遍：孙以恒今天下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清单补充申请，内容未知，目前在等法院批复。
新的证据清单。
距离开庭还有十二天，对方在法定期限内追加证据，程序上合法，但这个时间点提交，说明他们手上有了新东西，大概率是秦芳分析出来的。
我给郑律师发了消息。
一分钟后他回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又过了三十秒，第二条：明天上午我去法院查新增证据清单的内容，你等我消息。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书桌前面贴的那八个字。
沉稳应对，不疾不徐。
窗台上的桂花又长了一片新叶子。
还有十二天。
周五上午十点，郑律师打来电话。
“看到了，孙以恒补充提交了三份证据。”
我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笔尖抵在纸上等他说。
“第一份是程氏地产法人变更前后三个月的工商登记变动对比表，标注了股权结构、签字权限和公章使用记录的差异。”
这个在预料之内，对方想打管理真空这个点。
“第二份是A地项目前期勘察合同与联合开发协议的签约时间对比分析，附了一份第三方出具的时间线意见书。”
第三方意见书，孙以恒找了外部机构给他的论点背书，这一手比直接陈述有分量。
“出具意见书的是哪家机构？”
“正源商务咨询。”
我的笔停了。
正源商务，蒋伟东前同事开的公司，陈雪薇去取过文件的地方，出现在证据链的中间环节，现在以第三方机构的身份出现在了法庭证据清单上。
周知洵把自己的人伪装成了独立第三方。
“第三份呢？”我的声音压得很平。
“第三份是一份书面质询函，要求程氏地产说明与朗途设计公司之间的咨询服务合同是否涉及关联交易，并附了朗途设计曾承接城建系统下属平台公司项目的工商记录。”
秦芳的手笔。她不光扒出了朗途设计跟城建系统的间接联系，还把它做成了正式的质询材料递到了法院。
三份证据分别指向设备采购的管理真空，勘察费的时间差，以及咨询费的关联交易嫌疑。单拎出来哪一条都谈不上致命，拼到一起，足够让法官对程家这边产生疑虑。
孙以恒不需要证明任何一条成立，他要的就是让法官觉得程家这边的水不清。
“郑律师，第二份证据里的正源商务咨询，就是陈雪薇取文件的那家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正源商务法人是蒋伟东的前同事，蒋伟东是周知洵花八万雇的私人调查员。这家公司给孙以恒出第三方意见书，本身就是一个利益关联方伪装成独立机构。”
“如果能证明这一点……”
“我有完整的证据链，正源商务向陈雪薇移交文件的监控、陈雪薇打印并寄往汇成律所的快递记录、蒋伟东与正源商务法人的资金往来、蒋伟东与周知洵的转账记录，四层关系，每一层都有实证。”
郑律师的呼吸声重了一下。
“这不只是证据造假，这是伪造第三方资质，如果法官采纳了这份意见书，事后被翻出来，整个案件的判决基础都会被动摇。”
“所以我们不需要在内容层面跟他打，直接打证据来源的合法性。”
“对方如果在庭上提交这份意见书，我们当场提出异议，要求审查出具机构与当事人之间的利害关系。”
“然后我把正源商务的证据链递上去。”
“这一刀下去，不只是废掉第二份证据，孙以恒的职业信誉也会受影响，法官会重新审视他提交的所有材料的可信度。”
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从正源商务连到孙以恒，再连到周知洵。
“郑律师，陈雪薇那条线还是按原计划，开庭前七天切。现在多了一手准备，打出去的顺序要重新排。”
“你的意思是？”
“先让孙以恒在庭上把这份意见书亮出来，等他用完了，我们再拆。拆得越晚，他的退路越窄。”
郑律师笑了一声，是那种律师特有的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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