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桂花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桂花糕
周六早上九点五十，厉问庸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在车里看手机，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是一盒子红豆酥，包装纸上印着一家老字号的名字。
“给外婆的？”
“给你的。你上次说食堂的红豆酥太甜，这家放糖少，试试。”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不太甜，红豆颗粒还保留着，没打成泥。
“可以。”
他发动车子，“外婆今天精神不错，昨天晚上还练了半小时字。”
“写的什么？”
“兰亭序。”
“八十三岁写兰亭序，体力够吗？”
“她只写了前两段，说后面的留着明天写，急什么。”
这话一听就是老太太的原话。
路上四十分钟，到庄园的时候厨房那边已经飘出一股甜味，不是很浓，桂花的香气被控制在一个刚好闻得到的程度。
沈老太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宣纸，旁边放着我上次送的那方端砚，砚池里还有没干透的墨。
“来了？”老太太搁下笔，“你看看这个捺，我今天怎么写都不顺。”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兰亭序第二段“俯仰之间”的“之”字，捺笔确实收得有点急，跟前面几个字的节奏不太统一。
“是不是写到这儿的时候停过？”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这个字的起笔跟前面断开了，中间应该搁过笔。”
“去倒了杯水，回来接着写的，手凉了，一下子没找回感觉。”老太太点了点头，“行，你眼睛还行。”
厉问庸端了茶进来，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桂花糕还要一会儿，先喝茶。”
今天泡的是白牡丹，水温不高，入口比上次的岩茶柔很多。
“上次郑老头说你方案做得不错？”老太太喝了口茶问我。
“大框架定了，细节还在磨。”
“老头子不轻易夸人，他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老太太把茶杯放下，“不过你这个项目，地铁站的消息要是提前走漏了，地价会涨。”
“这个信息目前只有我和郑老先生知道，还有厉问庸。”
“还有规划局的人。”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这种消息捂不了太久，你最好在正式公告之前把该签的合同都签完。”
这个提醒很及时，我确实没把信息泄露的时间窗口算进去。
“A地的联合开发协议已经签了，但后续的施工总包合同还没有启动招标。”
“那就快一点。”老太太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
厉问庸在旁边没插话，给老太太续了水。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有人端了东西过来，一个圆形的竹蒸笼，打开之后里面是六块桂花糕，浅黄色的糕体上嵌着几粒糖渍桂花，切面很细腻。
“尝尝，今年的桂花是院子里那棵树上摘的。”
我咬了一口，糕体松软但不散，甜度很低，桂花的香味是吃到嘴里之后才慢慢出来的，不在表面。
“好吃。”
“好吃就多吃两块，太瘦了。”老太太又开始了。
厉问庸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盘子里，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少吃，让她吃。”
“我就吃一块。”
“一块也多了，你最近脸圆了。”
我差点笑出来，低头喝茶盖过去了，厉问庸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尴尬，是那种从小被说到大、已经放弃反驳的认命。
“外婆。”厉问庸岔开话题，“上次郑老先生让我带的那本城建年鉴，您看完了吗？”
“看完了，放书架第二层，那本年鉴里的数据有问题，八七年的城区面积写错了，少算了一个街道。”
八十三岁的人翻一本三十多年前的城建年鉴，还能挑出数据错误。
我多吃了一块桂花糕。
十一点左右老太太说要歇一歇，让我和厉问庸去院子里转转，出了书房，沿着东跨院的廊道走，上次住的那间客房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打扫。
“你外婆提醒的那个时间窗口，我回去要重新排一下招标计划。”
“嗯，她对政策节奏比较敏感，这种事她说快一点，就是真的快一点。”
“地铁站的消息你估计什么时候公开？”
“最快明年一季度，正式公告之前会有一轮环评公示，那个时候消息就瞒不住了。”
“那我最迟要在年前把施工总包合同锁定。”
“来得及。”
走到院子角落，有一棵桂花树，比我窗台上那盆大得多，枝干粗壮，树形很老了。
“就是这棵？做桂花糕用的？”
“对，我外婆每年秋天自己摘，摘完晒干，存在玻璃罐子里，能用一整年。”
我抬头看了看树冠，叶片很密，已经过了花期，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花。
“你窗台那盆是这棵的分株。”厉问庸说，“我外婆三年前压条繁殖的，今年春天刚上盆。”
所以那盆桂花是老太太亲手养了三年再给我的，这个信息他之前没说过。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有压力。”
这人。
我没接这个话，蹲下来看了看树根部，泥土表面铺了一层碎石子，排水做得很讲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深。
“陈雪薇今天上午出去了，去了学校南门外的快递站，寄了一个快递，收件人地址我拍到了，城北汇成律所。”
快递收件地址是汇成律所。
陈雪薇给周知洵的律师寄东西。
“寄的什么？”
“外包装是文件袋，很薄，跟她之前从打印店拿回来的那些差不多。”
昨天打印的十五页纸，今天就寄出去了，速度很快，说明有人在催。
“快递单号拍到了吗？”
“拍到了。”
“发我。”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厉问庸已经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大概。
“陈雪薇？”
“她给汇成律所寄了文件，昨天打印的东西。”
厉问庸想了想，“直接寄到律所，这步走得太露了。”
“周知洵急了，开庭还有十七天，他的庭审材料要定稿，陈雪薇这条中转线是他现在最顺手的通道，用顺了就会依赖。”
“你之前说开庭前一周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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