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过堂
第二百四十章 过堂
厉问庸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了花厅，脚步声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来。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答，不着急。”
我端起茶杯，没喝，等着她开口。
“第一个问题。”老太太的声音不快不慢，“你觉得我这个外孙，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他没缺点，假，说错了，扣分，说得太准，又显得我在挑刺。
老太太端着茶杯等我，一点不急，眼皮都没抬。
我想了大概十秒钟。
“他不太会主动说自己的想法。”
老太太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放下了。
“展开讲。”
“他心里有数，什么事该怎么做、什么人该怎么处，他想得很清楚，但他不说，有时候他帮了忙，我隔几天才知道，这种性格在工作上可能是优势，但在感情里……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老太太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纸上随手画了个圈。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
“几个月你能看出这么多？”
“不是看出来的，是碰出来的。”
老太太抬头看我，“怎么碰的？”
“有一次我遇到一点麻烦，他替我处理了，但事情过了三天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怕我多想。”
“然后呢？”
“我跟他说，你帮我可以，但得让我知道你在帮，不然我连谢都没机会谢。”
老太太“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评价。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他五岁那年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一大块，自己找创可贴贴上，换了条长裤子，谁都没告诉，晚上洗澡他妈才发现，血都结了一层干痂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动，但手里的笔转了两下。
“第二个问题。”
我坐正了一点。
“你们程家的生意，往后是你接还是你外公安排了别人？”
这个问题跳得有点远，但我明白她在问什么。
“目前我外公还在管，但他在有意识地让我上手，A地的项目基本是我在跟。”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管一个地产项目，你外公放心？”
“他放不放心我不确定，但他放手了。”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
“你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没有，就我一个。”
“独生。”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画了一个圈。
“独生的孩子有好有不好，好的是所有资源集中在你身上，不好的是没有退路。你以后要同时顾家里的生意和自己的日子，分得过来吗？”
“分不过来的时候就找人帮忙。”
“找谁？”
我没接这个茬，因为她明显在等我说“厉问庸”三个字。
“看情况，该找专业团队的找团队，该找家里人商量的找家里人。”
老太太搁下笔，看了我几秒。
“你这丫头说话挺滑的。”
“不是滑，是没想好的话不敢随便说。”
她笑了一下，是真笑，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但只有一瞬间就收回去了。
“第三个问题。”
我喝了口茶，是好茶，喉咙里回甘很久。
“你知不知道厉问庸在沈家是什么位置？”
“嫡长孙，继承人之一。”
“之一？”老太太眉毛动了一下，“谁跟你说的之一？”
“厉问庸自己说的，他说他还有两个表弟。”
“他那两个表弟，一个在国外开酒吧，一个在家啃老，你觉得他们能继承什么？”
我没答话。
“我跟你说实话，沈家第三代能撑门面的只有他一个，他妈在他身上押了所有的注，我也是，你跟他在一起，不是谈个小朋友恋爱那么简单。”
这话分量不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意味着以后他的压力有一部分会落在我身上，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外面的事，不可能完全切割。”
“那你怕不怕？”
“怕有什么用，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老太太端起茶杯，这回真的喝了一口。
“你外公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打听过，程家虽然规模不大，但底子干净，在A地那一块的口碑也扎实，你外婆身体怎么样？”
话题突然转到家常上来了，我愣了一下才跟上。
“前阵子住院做了个小手术，恢复得不错，在家养着。”
“多大年纪了？”
“七十六。”
“比我年轻，让她注意身体，我们这个岁数最怕的就是突然倒。”
“好，我替您转达。”
老太太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我没看清。
她写完把笔搁好，手背在桌上压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俩吵过架没有？”
这题我没准备过。
“算吵过吧。”
“因为什么？”
“因为他吃醋。”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意外的好奇。
“厉问庸？吃醋？”
“是。”
“跟谁吃醋？”
“我前男友。”
我一说完就后悔了，前男友三个字在八十三岁的老太太面前可能不太合适，但已经说了，收不回来。
老太太没有我想象中的反应，她反而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前男友？你们分了？”
“分了，分得很彻底。”
“因为什么分的？”
这个我不打算展开，“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老太太摆了一下手，“算了，不问了，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处理，分了就是分了，但是你说厉问庸吃醋……”
她停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在我跟前，喜怒哀乐从来不往脸上挂，他上高中那会儿被同学排挤，回家一个字没提，我还是他班主任打电话来我才知道，你能让他吃醋，说明他上心了。”
她说完自己靠回椅背上，表情松弛了不少。
“行了，问完了。”
就这样？我有点不敢信。
“你以为我要考你什么？”老太太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是唱戏用的，我就想看看你这个人说话办事到底实不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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