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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精力旺盛,一点也没错


第二百四十一章  精力旺盛,一点也没错

她敲了敲桌上的砚台盒子。

“就冲这个东西,你有心,外面多少人送我什么金什么玉的,我屋子里都放不下了,你送一方砚台,还刻了长乐,说明你提前做了功课。”

我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不过。”

果然有不过。

“你以后跟我那个外孙过日子,有一件事你得记着。”

“您说。”

“他这个人,别看平时闷声不响的,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以后你们之间有分歧,你别跟他硬顶,也别让着他,让多了他不知道边界在哪里,硬顶他就缩回壳里不出来了,你得找到一个方法,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

“我会试。”

“不是试,是必须。”她的语气变了,“沈家的男人,从他外公到他舅舅到他,全是这个德行,我跟他外公过了六十年,最大的心得就是,别等他憋出病来再问。”

这番话说得直接又扎心。

“我记住了。”

老太太站起来,我赶紧跟着起身,她的身板出奇地直,不驼背,走路的步子比我想象中稳。

“走吧,去前面坐坐,让那小子进来,在外面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我跟在她后面穿过月亮门,刚拐到回廊,果然看见厉问庸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飞快地转向他外婆。

“外婆。”

“喊什么喊,你这丫头我又没把她怎么着。”

厉问庸的视线又转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那个表情分明在问:没事吧?

我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没事。

老太太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选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

厉问庸的耳朵尖红了一片,他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看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但侧脸的颜色骗不了人。

我忍着没笑出来。

老太太走到正厅里的藤椅坐下,喊里面的人端点心上来,我和厉问庸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圆桌。

“晚上的席你坐我这桌。”老太太对我说。

这句话的含义我听得懂,寿宴那么多桌,坐在主桌上意味着什么,不用人解释。

“好。”

“你外公外婆没来吧?”

“没有,外婆在家养身体,外公怕她一个人不放心。”

“改天叫他们一起吃个饭,岁数差不多,聊得来。”

厉问庸在旁边安静坐着,一句话没插,我偷瞥了一眼,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头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是紧张的习惯动作。

他紧张什么?我才是那个被过堂的人。

老太太接过佣人端来的桂花糕,夹了一块递给我。

“甜的,自己做的,你尝尝。”

我咬了一口,桂花的香味很浓,但不腻。

“好吃。”

“我每年秋天都让人摘院子里的桂花做一批,厉问庸从小吃到大,小时候一口气能吃八块,吃到肚子痛还要吃。”

厉问庸终于开口了:“外婆,那是六岁的事了。”

“六岁也是你。”老太太把糕盘推到他面前,“吃。”

他老老实实拿了一块。

我看着他咬桂花糕的样子,和他平时在外面那个从容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在这个庄园里,在他外婆面前,他就是一个被念叨了二十多年的孙子,没有沈家继承人的包袱。

点心吃到一半,有人来报说花匠把晚上要用的花送到了,老太太起身去前院验收,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们坐着,别跑。”

花厅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厉问庸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她问你什么了?”

“你的缺点、我家的情况、我们吵没吵过架。”

“吵过架?”他的表情微妙,“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吃醋。”

他的手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你跟我外婆说我吃醋?”

“嗯。”

“……”

沉默持续了五秒。

“她什么反应?”我问。

他没看我,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她说,选得不错。”

又是沉默。

风从窗外吹进来,银杏叶子落了几片在走廊上。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嘴里,我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嚼完。

远处传来老太太指挥花匠搬花的声音,中气十足,底气惊人。

八十三岁,每天五点打太极,逼外公走三圈,写书法,验花,管孙子的终身大事。

精力旺盛。

厉问庸说得一点不错。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

老太太验完花回来,又拉着我说了半个小时的话,内容从A地的商业规划聊到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车间主任的经历,跳跃幅度之大让我一度跟不上,厉问庸全程坐在旁边当背景板,偶尔被拉出来举例,比如“他小学三年级把同学的作业本藏起来因为嫌人家字丑”,再比如“十五岁非要把头发留长被我拎着去剃了板寸”。

每爆一条料,厉问庸的脸就僵一分。

四点钟,沈母到了。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进门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再转过来看见我,笑着说:“来得挺早。”

“晚吟提前到的,陪我聊了一下午。”老太太替我接了话。

沈母点头,没多说什么,去后面安排晚宴的事了。

五点开始,陆续有客人到。

我和厉问庸站在回廊里,他给我指认来的人。

“那个穿灰西装的是我二舅,沈家老二,管着北方的矿业板块,脾气大但不记仇,旁边那个高个子是我二舅妈,以前是播音员。”

“门口刚下车那个呢?”

“表叔,我外公那边的远亲,每年来吃顿饭,吃完再见就是明年。”

“你那两个表弟来了吗?”

“老大在国外没回来,老二……”他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还没看见。”

来的人越来越多,我记不住所有人的脸,但有一条规律很明显,进门第一件事都是去找老太太问安,然后才散到各处寒暄。

六点半,宴席开始。

正厅里摆了八张大圆桌,主桌在最里面,靠着一面雕花木屏风,老太太坐正位,左边是沈母,右边空了一个位子,老太太朝我招手。

“坐这儿。”

我走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至少三桌人的目光跟着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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