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傍晚陆连璋回来的时候,沈昭月正歪在罗汉榻上插花。
三月中旬,院子里的那株古梅开得正好,沈昭月看得喜欢,便让衔香去剪了两枝进来。
白瓶红梅,斜卧一枝在窗下,衬着渐暗的天色,竟像捧住了一簇将熄未熄的火,好看的紧。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眼见小女人兴致不错,陆连璋洗净了手便坐在了她的身侧。
沈昭月于是就把白日里赴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当然,连带着她对陆宝媛的那点小心思也没有略过。
结果陆连璋听了却没有什么惊讶,只笑着搂过沈昭月问:“夫人需要我去母亲面前帮小沈大人美言两句吗?”
“那倒不用,我对宝媛……”沈昭月还沉浸在即将促成弟弟美事的喜悦中,开口说了几个字以后才反应过来,一边推着挨过来的陆连璋一边心声警惕道,“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陆连璋漫不经心地用食指卷起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扯着扯着就把人往自己面前带。
沈昭月被扯得狠狠瞪了陆连璋一眼,又一把从他指尖拽回了自己的发丝,正色道:“你怎么知道宝媛对……对小征……是宝媛和你说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你的事,我哪一件忽略过?”可陆连璋却淡淡然地反问了她一句。
沈昭月一愣,“什么我的事,那明明是你妹妹和我弟弟的事。”
“你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这一次,男人脸上的神情是正经了几分,连带着眼底透出的光也变得幽暗不明了起来。
沈昭月闻言,半晌没说话,脑海中回闪过的全是记忆中仅存的那一点点零星的画面。
她想起自己曾在梦境中看到,沈临霄和沈鹤征面对陆连璋总是如临大敌。
沈临霄被他考较骑射,明明十箭中了八九,陆连璋却总能挑出错处,把人说得灰头土脸。
沈鹤征也是,好好一篇策论递上去,陆连璋能圈出七八处不是,满眼的苛责。
这也是为何在梦境里,两个弟弟和他一直都是水火不容,以至于沈昭月本能地以为陆连璋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针对他们沈家人。
可现在再想起来,他对沈临霄那些骑射的指点,哪一句不是切中要害的?
沈临霄后来在军中能脱颖而出,凭的不就是手上那点扎实的功夫嘛!
而他对沈鹤征那些策论的批注,哪一条不是老成谋国之言?
沈鹤征入官场后顺风顺水,又能在太子跟前站稳脚跟,也正是陆连璋早早地就对他点破了那些君臣之间相处的分寸门道。
这一刻,沈昭月也忽然想起一句老话:爱之深,责之切。
所以那些苛刻,那些挑剔,那些不近人情的挑剔,全都是这个男人对她的另外一种呵护。
只是以前他从不说,她也从未懂过。
沈昭月心中顿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激动亦是酸涩,是欣慰亦是满足。
她想起这人每日出门前总要回头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一眼。
她想起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糕点,第二日那糕点就出现在桌上,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顺路买的”,可城南分明与皇宫的方向背道而驰。
她想起自己偶尔夜里咳嗽几声,他便会悄无声息地起身,把被子往她这边掖一掖,再轻轻躺回去。
桩桩件件,细碎得像洒在角落的米粒,平日里谁也不会在意。
可此刻想起来,那些米粒早已积攒成一整个米仓,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他不曾说出口的在意。
沈昭月只觉眼眶发热,不禁悄悄地别过了头去。
陆连璋见她忽然吸鼻抹泪自是一愣,连连又贴上来搂着人轻声细语地哄道:“这是怎么回事,成亲以后反倒更容易哭鼻子了?”
“没有。”沈昭月嘴硬,推搡着人就要躲。
拉扯间,她的衣襟微微松开了边,露出半寸起伏的雪白。
陆连璋拂在她颈间的气息顿时热了几分,原本揽着她细腰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沈昭月察觉到不对,推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又娇嗔道:“天还没黑透呢……”
“嗯。”陆连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倒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便等它黑透了。”
话音落下,他竟直接翻身将人压在了榻上。
沈昭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耳根早已烧得通红。
轻轻浅浅的声音很快就在里屋响了起来,桌上白瓷瓶中的那两株红梅也似被什么惊着了一般,微微颤动着。
起初只是轻轻摇曳,不经意间亦抖落两片花瓣,飘飘悠悠落在瓶侧。
可渐渐地,那动静便愈发明显起来,瓷瓶底座在桌上一震一震,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不成调子,却又莫名地撩人心弦。
最后几下,连那瓶中的水波也跟着晃动起来,一圈一圈荡开,拍打着瓶壁,溅起细细的水珠,润湿了瓶口,又沿着瓶身缓缓滑落……
屋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廊下灯火渐次亮起,衔香提着食盒从前头过来,檐铃正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两个人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往里迈步。
里头的动静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时而轻,时而重,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软语,听不真切,却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衔香的脸早就烧到了耳根子,手里的食盒换了三次手,愣是没找到放下的地方。
她于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檐铃:“你怎么不进去呢?”
檐铃瞪她一眼,也压着嗓子回敬:“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这不是刚来嘛。”
“我也就比你早到几步。”
两个人又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里头的声响似乎停了片刻,紧接着是沈昭月软绵绵的一声嗔怪,像是猫儿伸懒腰时哼出的那一声,慵懒又勾人。
然后是陆连璋低沉的轻笑,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听不出是在干什么。
衔香的脸更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瞧了。
檐铃比她镇定些,却也只镇定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手里的托盘没晃,只是她的耳朵尖儿也红得能滴出血来。
“要不……咱们先在外头候着?”衔香随即小声提议。
“晚膳凉了怎么办?”
“凉了再热呗,总比……总比进去挨大人的白眼强。”
檐铃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于是轻手轻脚地退后几步,在廊下的阴影里站定,活像两个站岗的哨卫,只是这哨卫站得面红耳赤,心虚气短。
忽然,里头又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磕在了窗沿上。
衔香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扔出去。
檐铃死死咬住嘴唇,拚命忍住笑。
好半天,衔香才用气声问:“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檐铃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红透的指尖,幽幽叹了口气:“等到……听不见声儿了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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