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春色不眠
第二天，沈昭月醒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大半。
外面天光放亮，看样子是不早了。
沈昭月想唤人，却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利索，又听外间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应该是衔香和檐铃在那儿收拾东西。
沈昭月索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着干脆再赖一会儿。
可这一翻身，却叫她闻见了枕畔上残留的那股沉水香，清冽，安稳，是陆连璋惯用的熏香。
沈昭月随即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亦不自觉弯了起来。
“醒了就起来，仔细闷着。”
忽然，低沉又熟悉的声音竟在头顶响起。
沈昭月吓了一跳，猛地回身睁开眼，径直就见陆连璋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她。
“你……怎么没走？”沈昭月勉强撑起身子，一头乌发顺势散落满肩，睡眼惺忪的模样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态。
“落了一方印。”陆连璋将目光从她光滑无瑕的背上移至妆台方向，语气淡淡道，“顺道回来瞧瞧某只小懒猫醒了没有。”
沈昭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瞧见妆台边上搁着一方小小的青田石印。
她偏头又倒回到床头放着的迎枕上，冷哼了一声，嘟囔道：“谁懒了，明明是你起得太早。”
陆连璋没接话，只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将手里的茶盏递到了她的唇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遍万遍一般。
沈昭月撩起眼皮望了望他，又低头就着茶盏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眼见小女人满意地喟叹了一声，陆连璋又宠溺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沈昭月顺势问他：“今儿回来用膳吗？”
开了春，京城里不光花事多，各个衙门之间的应酬也不少，陆连璋连着几日都忙得脚不沾地，晚膳自然也不是每次都来得及赶回来。
可今日陆连璋倒是应了一声，拇指在沈昭月的额角轻轻摩挲了两下后说道：“晚上回来陪你用饭。”
沈昭月眼睛亮了亮，却又强压下去，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
陆连璋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戳破，只笑道：“接着睡吧，还早。”
他说着便要起身，衣角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低头一看，沈昭月半张脸埋在枕间，只露出一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声音闷闷的：“那你早点回来。”
陆连璋心头一软，俯身又在她眼皮上落了一吻，应了一声“好”。
这一次他走得利落，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细微的轻风。
沈昭月听着脚步声渐远，这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望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外间衔香和檐铃的动静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两人压低声音说笑。
沈昭月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了身，唤了衔香。
“夫人醒了？”衔香闻声掀帘进来，见她披散着头发坐在床沿，忙上前服侍，“厨房里煨了粥，夫人是想在里间用，还是去外间？”
“摆去外间吧。”
沈昭月说着起了身，径自走到妆台前，低头却发现了那方青田石印还好好地摆在上面一动未动。
再想起陆连璋方才的话，简直就是一个“口是心非”，沈昭月便忍不住又笑了笑。
衔香一边给她梳头，一边从镜子里偷看她的神色，悄悄跟檐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日光渐盛，窗外的海棠果真开了几朵，粉白相间，缀在枝头，像是一夜之间偷来的春色。
……
过了清明，沈鹤征与陆宝媛的婚事便正式定了下来。
两家换了庚帖，又合了八字，竟是天作之合，无一处不相配。
徐氏欢喜得合不拢嘴，越看这准女婿越是顺眼，连连叮嘱自家闺女，让小姑娘可以开始准备绣喜帕了。
沈昭月也跟着高兴。
姑嫂二人本就同住一个宅子里，陆宝媛便借着绣喜帕的由头，几乎日日都赖在沈昭月屋里。
今儿问这花样好不好看，明儿问那配色行不行，后儿又说绕的线不够了，让沈昭月帮着她一起理线。
沈昭月也是惯着她，叫人备了蜜饯点心，姑嫂两个窝在榻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说悄悄话，时常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
一回，两回，三回。
直到这一日傍晚，陆连璋从衙门回来，在自己院子里迎面撞见陆宝媛正从正屋出来。
小姑娘手里还攥着那块绣了大半的喜帕，脸上笑眯眯的，见了他也只随意唤了声“大哥”，然后就脚步轻快地出了园子。
陆连璋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的神色才慢慢起了变化。
沈昭月彼时正在屋里收拾丝线，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陆连璋回来了，便笑着迎上去：“今儿回来得倒早，宝媛刚走，你要是早一步还能碰上……”
“碰上了。”陆连璋淡淡地打断她，语气听着有些不太对。
沈昭月一愣，抬了头细细去看他：“怎么了，宝媛惹你生气了？”
陆连璋没答话，只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榻上那堆绣线绣绷上，清了清嗓子问：“她今儿来了多久？”
“啊？”沈昭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来了……申时来的吧，刚走。”
“申时来的，”陆连璋重复了一遍，又抬眼看她，“昨儿呢？”
“昨儿也来了，未时来的，酉时走的。”
“前儿呢？”
沈昭月想了想：“前儿也来了，那日下雨，她来得早些，吃了午膳才走的……”
话说到一半，她终于品出些不对劲来，看着陆连璋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中有想，便试探着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陆连璋抬眼看着她，目光里竟带着一点点刻意为之的幽怨。
“她日日来，你们日日窝在一块儿，”他顿了顿，语气里隐隐透出酸意，“刚成亲那会儿你还会站在廊下等我，现在倒好，我回来得绕一圈才能看见你的影子。”
沈昭月愣住，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连璋脸色更沉了：“笑什么？”
沈昭月这才佯装板起脸，歪着头看他，“陆连璋，那是你亲妹妹，你别过分哦！”
陆连璋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闷声道：“亲妹妹也不行，尤其是马上要出嫁的亲妹妹，你回头让她有事找自己的夫婿去耍，别成天没个眼力劲儿的黏着长嫂，没大没小。”
沈昭月哭笑不得，便伸手拍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好好好，她那帕子也快绣完了，后两日她要忙着试嫁衣，你让她来找我怕也是没空了。”
陆连璋没应声，只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嘟囔了一句，沈昭月没听清，偏头问他：“你说什么？”
陆连璋抬起眼看她，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小姑娘绣个喜帕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你要是有那闲工夫，不如给我绣个香囊。”
沈昭月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敢情绕这么大一圈，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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