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沈昭月的话音落下，雅间里安静了许久。
卫延川盯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点释然，但更多的却是复杂的苦涩。
过了好久，他忽然嗤之以鼻似的轻轻一笑，自嘲道：“沈昭月，从小到大哦，像你这样教训我的人，除了我爹，就没有第二个了。”
“那我可真荣幸。”沈昭月站起身，又是坦然一笑，“不过世子放心，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教训』你了。”
卫延川闻言双眸骤敛，满脸不悦：“怎么，你这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沈昭月一愣，摇头道：“你想多了，我没有要和你划清界限。”
话一旦说开了，沈昭月连对卫延川的称呼都从“世子”变成了“你”。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成亲以前最后一次私下来和你见面，和你说这样的话了。往后，你若是愿意，我们可以是寻常的朋友。碰面了能点头说句话，逢年过节，能互相问个好。可那些不该说的话，不该有的心思，往后就不必再有了。”
“呵。”卫延川听着，脸上的冷意倒是渐渐散去了，可他嗓子里，却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陆连璋这个老东西可管得真宽。”
“我如果管得宽，今日你连你小婶婶的面都见不着。”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沈昭月回头，便看见陆连璋正拾级而上，一身灰青色常服，面容沉静，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身后，跟着满脸不好意思的沈临霄，那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躲躲闪闪不敢看沈昭月。
卫延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临霄！”他大喊一声，“你说好了只让我一人见你阿姐，你这个叛徒！”
可沈临霄却耸了耸肩，挨着陆连璋冲卫延川反唇相讥：“又不是我出卖你的，是姐夫神通广大，他自己找来的，我能怎么办？”
姐夫。
这两个字从沈临霄嘴里蹦出来，自然而然地，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卫延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连璋却没搭理卫延川，径直走到沈昭月面前，低头看向了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责备。
“说完了？”可男人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碎发，动作十分自然，“说完了就回家。”
沈昭月仰头看他，然后乖乖点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连璋这才瞥了卫延川一眼，淡淡道：“有人偷偷摸摸约我的人，我这个『老东西』，总得来瞧瞧。”
卫延川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是沈……是昭月约的我！”
沈昭月忍不住笑了，拉了拉陆连璋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这样说，我们是来说清楚的。”
陆连璋又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哪到底说清楚了没有？”
“说清楚了。”沈昭月道。
“那走吧。”他握住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卫延川见状，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陆连璋！”
陆连璋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卫延川继续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少得意。我今日是放手了，可往后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陆连璋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意气风发又满脸不甘的少年。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一个目光沉静，一个眼神复杂。
“放心。”陆连璋随即淡淡说道，“这辈子……不，不管几辈子，你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卫延川被他噎得胸口一闷，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临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世子啊，你这嘴皮子跟他比，还是差了点……”
毕竟连沈鹤征有时候都不是陆连璋的对手。
“沈临霄！”卫延川气得脸都绿了，“你到底站哪边的？”
沈临霄咧咧嘴，理直气壮：“我站我阿姐这边啊。”
卫延川：“……”
陆连璋见状，嘴角微微弯了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足以让卫延川看得清清楚楚。
“表外甥。”陆连璋随即道，“改日得闲，来陆府喝茶。”
说完，他便牵着沈昭月的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沈临霄见状，也冲卫延川挤了挤眼，转身就走。
雅间里只剩下卫延川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半晌，忽然骂了一句：“老东西。”
骂完，自己却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发酸。
可他还是笑着，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辆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窗外的日光暖融融的，照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终于到了二月十八，大喜之日。
这天天还没亮，沈昭月就被衔香她们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沐浴，更衣，开脸，梳头。
一套套规矩走下来，她晕晕乎乎地坐在妆台前，任由人摆布。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全福喜娘的笑声响在耳边，沈昭月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眉眼被脂粉描得愈发精致，看着像是另一个人。
可那个人眼底的光，分明是她自己的。
是欢喜，是期待，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紧张。
“姑娘，吉时快到了。”忽然，檐铃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沈昭月随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沈临霄和沈鹤征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个比一个高，也不知是在拦门还是在起哄。
沈昭月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她想起陆连璋说过的话。
“等着二月十八，等着我来老宅娶你。”
她等着了。
门被推开，一片大红映入眼帘。
陆连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喜袍，胸口系着大红花，往日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昭月被他看得脸热，垂下眼，小声道：“看什么看……”
陆连璋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看我的新娘子。”他说，声音低低的，却满是虔诚。
沈昭月抬起头，望着他眼底的光，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鞭炮声响起，锣鼓声震天。
陆连璋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身后是沈临霄和沈鹤征的叮嘱声，是丫鬟婆子的笑声，是满院的喧嚣热闹。
可沈昭月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和他握着她手的温度一样，暖得让人安心。
陆连璋扶着她上了轿，临松手时，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昭昭，我来接你了。”
沈昭月隔着红盖头，用力点了点头。
轿帘落下，花轿被抬起。
锣鼓声又响了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满街的人都在看热闹。
沈昭月坐在轿子里，双手交握在膝上，手心里是他方才握过的温度。
她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承乾二年二月十八，宜嫁娶，宜纳采，宜安床。
这一日，陆连璋娶了沈昭月。
这一日，她终于成了他的新娘。
花轿穿过长街，穿过人群，穿过满城的春光，往陆府的方向去。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沈昭月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街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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