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们早已心照不宣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不过月余，陆连璋的步伐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是比受伤前要更沉缓了一些。
他今日身上穿着一袭很是普通的常服，却衬得他姿态隽秀，挺拔如松。
进屋站定以后，陆连璋先向长公主行了礼，又对着平津侯夫人缓缓颔首，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卫延川的脸上。
而卫延川一看见他，仿佛就如同炸了毛的瑞兽，“噌”一下站起身不说，还指着陆连璋的脸道：“你……谁请你来的？”
陆连璋淡淡地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没大没小”。
然后他便看向沈昭月道：“太医署那边有几份加急的文书送到我那儿去了，办差的说需你今晚看过以后马上签字，我顺路，就过来接你。”
男人说话依旧慢条斯理，还稍稍有些苍白的面容在屋内灯火的映照中，透出了几分锐利深邃。
而他说的这短短几句话，又似无意间透露了太多。
比如要给沈昭月的加急文书怎么会送去给陆连璋？
再比如陆连璋要去哪儿，怎么就顺路来接沈昭月？
“呸！”卫延川闻言便冷笑连连，豁出去一般开口就喷，“姓陆的，你少在那儿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向昭月提亲了，也请了祖奶奶做这个保山，你休想从中作梗坏我的好事！”
“哦？”陆连璋无视了卫延川的咋呼，却笑着转头看向了长公主道：“这倒是巧了，我以为家母之前是已经和殿下请示过我同昭昭的婚事了。”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想到，陆连璋竟会把这烫手山芋直接往她手边扔。
不过今日这事，说到底确实是她这个做长辈的疏忽了，
她于是搁下茶盏，清了清嗓子道：“此事确实是本宫没有事先说清楚，实乃眼下还是非常时期，这些事都还不到提上议程的时候。”
长公主说着，目光又扫过脸色骤变的顾氏和目瞪口呆的卫延川，最后落在了沈昭月的脸上。
“再者，成他们姻缘是添福，但拆人姻缘便是造孽了。昭月啊，本宫虽疼你，却也不能替你决定终身。今日之事，不如听听你自己的意思。”
她话音落下，几人的目光便自然地投向了沈昭月。
卫延川眼中更是燃起了急切的光，只见他立刻迈腿往前跨了大半步，恳切道：“昭月，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若不信，我可以……”
“多谢世子怜爱。”可沈昭月却立刻打断了卫延川，又向着长公主欠身行礼，最后转向顾氏，温声道，“夫人的美意，昭月心领了。”
彼时的顾氏脸上已是一阵红一阵白。
方才她还想以长辈的身份，借长公主之威，口头定下沈昭月和儿子的婚约。
可一转眼间，陆连璋竟直言说陆家早已先一步在计划此事了。
“诶……”顾氏只能尴尬地对沈昭月笑了笑，结结巴巴道，“你看，这事闹的……”
而一旁的卫延川更是如遭重击。
他猛地看向沈昭月，满脸不信道：“沈昭、昭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和陆连璋……你们……”
沈昭月知道，这一刻自己是已经无法再回避了。
她于是大大方方地冲卫延川点了点头，从容道：“我和陆大人相识于微时，一路走来又历经过生死变故，有些事，早已心照不宣。”
她没有直接说喜欢，也没有用什么激烈的措辞，但只一句“心照不宣”，就等于是给了最明确的答案。
卫延川眼中的光瞬间黯了大半。
他之前想好的措辞全都如鲠在喉，人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愤懑和不甘。
顾氏见状，立刻心疼地扶住儿子，脸上亦是难掩的失落和懊恼。
之前她确实是存了私心，就想为儿子争取一二。
甚至顾氏还觉得，此事只要他们平津侯府开了口，沈昭月就是高攀了，那于情于理，小姑娘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现在，他们母子反倒成了那强扭瓜的人，其中滋味只有顾氏自己当下最清楚。
一时间，顾氏面色复杂。
她先是看了看自家儿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陆连璋，终究还是强撑着扯出了一抹还算体面的笑容，委婉道：“说起来，回京这些时候，侯爷庶务缠身，倒还不曾去府上探望过陆老太爷呢。”
陆连璋闻言微微一笑，神色更是坦然：“祖父近来精神尚可，只是遵医嘱静养，少见外客。侯爷公务繁忙，心意到了即可，不必特意费心。”
顾氏笑容因此更僵了几分。
在场的谁听不出，陆连璋这话分明就是委婉地拒绝。
她本是想借探望长辈之名，缓和关系，再图后话，不料陆连璋根本油盐不进，完全不接这茬。
长公主见状只能清了清嗓子出声道：“行了，既是署中急务，昭月你先办正事要紧。”
沈昭月正觉如坐针毡，听了长公主的话，她立刻站起来向长公主和顾氏告罪道：“公署的事不敢耽搁，昭月这就告退了。”
她说罢便福身一礼，又暗中睨了陆连璋一眼，转身就走。
“昭月……”
卫延川自然不依，开口就要喊沈昭月，却被陆连璋一记如刀的眼神止住了下文。
眼见卫延川消停了些，陆连璋才极自然地侧了身，让沈昭月先行，自己则落后半步，护在她身侧。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出了水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月色廊桥中。
卫延川顿时怒意横生，猛地将置于手边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与无力。
他当然知道陆连璋为何而来，更明白那什么鬼扯的加急文书多半是托词。
可偏偏，这托词天衣无缝，陆连璋的姿态更是理直气壮，仿佛他来接沈昭月，是天经地义又无人可置喙的事。
长公主见了，只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本宫好像也是头一次看到陆家小子这么着急呢。”
顾氏亦跟着苦笑：“此事倒是我想简单了，我原还以为……”
她说着又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事，长辈可以撮合，但终究要看当事人的心意。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沈昭月竟也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罢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吧。”长公主随即放下茶盏，看着顾氏意味深长道，“西域虽远，却天地广阔。京城虽好，未必事事如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卫延川闻言，只握着空杯的手紧了紧，而后又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翻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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