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就是想娶你

四月底的京城，春风中已染上了些许初夏的燥意。

永安公主和亲东疆的队伍择定吉日，在四月的最后一天，即将浩浩荡荡启程了。

纵使公主心有不甘和屈辱，但这确实关乎了两国边境的安宁和共存，算是今岁朝中第一等的大事了。

吉时将至，长长的和亲队伍静立在西华门前整装待发，仪仗、嫁妆、护卫上百人，绵延数十里，震耳的喜乐在风中飘散，最终还是盖住了那点远行的悲凉。

长公主贵为宫中尊长，自然要入宫送行，沈昭月作为她的贴身女官，亦随侍在侧。

宫城之上，送别的女眷们聚在一处。

郑贵妃站在最前方，身着贵妃朝服，头戴九珠四凤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那点猩红与疲惫。

此刻，她正紧紧握着永安公主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记住母妃的话，”郑贵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几人方能听见，“此去虽远，但并非绝路。你是大周的公主，也是将来东疆的王后。稳住，一定要稳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东疆内部亦有纷争，只要你够聪明，未必没有斡旋的余地。等你哥哥回来，母妃一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永安公主泪眼婆娑，用力点头：“可惜还是没有等到哥哥回来，母妃，您……您要多保证，女儿以后不、不能在您跟前尽孝了。”

母女抱在一起，险些哭成泪人。

好在一旁有嬷嬷出声提醒，两人才没有在皇室众人面前太过失态。

就在这时，喜娘上前提醒永安公主千万不要误了吉时。

永安这才万般不舍地转了身，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远处安静侍立的长公主一行人，最终落在了沈昭月身上。

那一刻，永安公主的眼中立刻浮起了显而易见的恨意。

她今日走的路，全都是拜沈昭月所赐，这笔账，只要她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向沈昭月加倍讨回来的！

沈昭月亦感受到了永安那道满含恨意的视线，可她只无声地垂眸敛目，神色平静。

此事自有因果循环，若非永安公主和崔令蓉先起歹意，又何来今日的作茧自缚？

沈昭月心中并无愧疚，只有警惕，她也很清楚，郑贵妃怕是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蓝锦袍的年轻男子忽然默默走到了郑贵妃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话，郑贵妃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沈昭月抬眸看去，一时便愣住了。

那人，竟是温庭深？！

他今日穿着一袭崭新官服，华衣锦缎衬得他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的阴郁和算计却好像分毫未减。

不一会儿，温庭深似乎也察觉到了沈昭月的目光，随之遥遥望来，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但他很快又转开了视线，专注地和郑贵妃低声交谈，态度恭谨而亲近。

这一幕落入不少人眼中，沈昭月能感觉到周围隐晦的打量和源源不断的窃窃私语。

温庭深之前向圣人求娶沈昭月的事是人尽皆知的，可眼下，他又昭然若揭地倒向了郑贵妃。

沈昭月心下一惊，转头就去看长公主。

她不敢细想，若是有人借此浮想联翩，以为长公主和郑贵妃私下结了党……

长公主自然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但她却神色不动，只轻轻拍了拍沈昭月的手背，低语道：“不必理会。”

不过今日极为难得的是，神宗帝也出现在了城楼上，为爱女送行。

圣人今日气色看起来竟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面色红润，说话中气也足了些，甚至亲自勉励了永安公主几句。

底下不明所以的臣子们纷纷暗忖：圣人龙体好转，朝堂清明有望！

可是眼见圣人极为难得的神采奕奕，沈昭月心中却更加沉重。

这恐怕是有人给神宗帝服用了更猛烈的丹毒，暂时压制住了他此前的虚弱不堪，便如同回光返照那般，绝非吉兆。

半个时辰以后，送嫁的队伍终于启程。

鼓乐声、马蹄声、车轮声渐次远去，喧嚣如潮水般退散，徒留满城空寂和浸润在风中心思各异的人们……

回宫时，长公主被圣人留下说话，沈昭月和随行侍女们便被安置在偏殿等候。

偏殿不大，人多嘴杂，沈昭月便寻了个清静角落想透透气。

谁知她人还没站定，温庭深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昭月，许久不见。”他喊得亲昵，又带着一贯的温文尔雅，却让沈昭月脊背莫名发凉。

“温大人。”她硬着头皮转身行礼，神色疏离地和他寒暄。

“不必多礼。”温庭深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地落在沈昭月的脸上，“昭月，我知道你心中怨我，气我当日求娶之举……以及后来的种种。”

沈昭月淡然地摇头：“温大人言重了，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不，要提的。”可温庭深却异常执拗，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又上前一步贴近了沈昭月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但我今日必须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从前是我糊涂，被仇恨迷了眼，一心只想报复陆连璋，所以才会……才会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

温庭深说着，眼中竟还流露出了几分痛苦和悔恨，若非沈昭月深知其为人，几乎是要信了三分。

“可是昭月，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有没有陆连璋，我都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们婚约尚在，我是不会让陛下收回成命的。我知道你现在跟在长公主身边，身份不同往日，但我可以等。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我温庭深发誓，此生必不负你！”

沈昭月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执迷不悟，“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娶你！”温庭深直白道。

“但我不想嫁！”沈昭月几乎是咬牙切齿，“温大人，过去你对我做的种种，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婚约之事也恳请温大人尽早向圣人表明。昭月如今只想尽心侍奉长公主殿下，并无婚嫁之念。温大人前程远大，不必在昭月身上浪费时间了！”

“昭月，别执迷不悟！”眼见沈昭月转身要走，温庭深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如果你是在等陆连璋回来，那真是大可不必，他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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