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送你回去
卫延川的能言善道很讨长公主欢心，这天晚宴，长公主便多喝了几杯酒。
散席的时候，沈昭月不放心，陪着冯嬷嬷一起把长公主送回了暖阁。
结果走了小半程路，长公主反倒是醒了酒，回屋以后就让沈昭月再留下陪她喝一杯消食茶。
沈昭月自然规规矩矩依言坐下，长公主见着她这副乖巧伶俐的模样也是打心底里喜欢，便开口问她：“丫头啊，可有心仪的男子？”
沈昭月正低头整理着长公主散乱的裙摆，闻言一愣，抬头道：“殿下想要给我说媒吗？”
她问得直接，眼神清亮，丝毫没有寻常女儿家提及婚事时的那种羞涩扭捏。
长公主见状，唇边笑意不禁更浓了几分：“你这丫头，倒不避讳？”
“为何要避讳？”面对长公主，沈昭月是真坦荡，“殿下这是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昭月私心并不想成亲，怕是要辜负殿下的一片厚爱了。”
“哦？”长公主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昭月见识浅薄，却也读过些书，见过些事。寻常女子嫁人，便是从一个宅院到另一个宅院，从此一生困于方寸天地，整日围着夫君、子女、内宅琐事打转，眼界心胸不免日渐狭窄。”沈昭月字正腔圆，不疾不徐，“昭月不愿如此蹉跎一生。”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光，似有些别的向往和憧憬。
“昭月钦佩殿下，不止因殿下身份尊贵，更因殿下能忠于本心，在这世间撑起一片天，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昭月不敢与殿下比肩，却也希望能凭自己的本事，重振沈家门楣，给两个弟弟谋个好前程，娶两房贤惠媳妇，让他们能效忠天子安心为官，此生不负沈家祖辈清名！”
说到这里，沈昭月的唇边又露出了一抹洒脱的笑意。
“等弟弟们成家立业，我便想攒些银钱，出去走走。这世间山川风景，人情风物，书上写得再妙，也不及亲眼一见。”她说着又抬头看向了长公主，“您说，这般自在，岂不比困于内宅更有意趣？”
长公主听罢便抚掌轻叹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既有心撑起沈家门楣，本宫自会给你机会。好好跟着本宫做事，你想要的，未必不能实现。”
“谢殿下成全！”沈昭月心头一热，深深拜下。
……
当晚，沈昭月直到伺候长公主歇下以后才出了暖阁。
冯嬷嬷眼看天色已晚，就劝她：“别折腾了，殿下这院子两侧耳房都是空置的，你就凑合一夜，明儿再回府。”
可沈昭月却还是婉拒道：“嬷嬷别担心，马车这会儿应该已经候在门前了，弟弟们若是不见我回去，反倒会担心。”
冯嬷嬷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劝，只亲自将她送出了二进门。
夜色已深，公主府门前只余两盏风灯幽幽亮着，照着空旷的石板路。
沈昭月裹紧了披风，刚踏出府门，却见昏暗的廊下，一人一马正静静伫立。
竟是卫延川！
月辉如水般倾洒在他身上，让他此刻看上去竟多了几分清冷专注。
“沈姑娘。”见沈昭月出来，卫延川立刻牵着爱驹上前，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昭月脚步微顿，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福身道：“不劳烦世子，府中车驾已备好，世子快回去歇息吧。”
“不麻烦的。”可卫延川却执意上前，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马车和年迈的车夫身上，“眼下更深露重，你独自回去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
他说着，竟径直走向马车，似要去牵拉车的马缰，想亲自驾车送她。
沈昭月眉头微蹙，正想再次拒绝，忽见一道黑影自马车另一侧闪现而出，眨眼间便拦在了卫延川和马车之间。
卫延川双眸骤敛，心口震荡！
他自诩身手不凡，在边关也经历过不少险境，却丝毫未曾察觉此人近身！
他于是立刻握紧了双拳，然后大了胆子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只见来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四目相接下，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爬上卫延川的脊背，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卸力，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取对方手腕要穴，试图反制。
然而对方也是不退反进，动作简洁迅捷到了极致，仿佛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格，手腕翻转间便轻巧地化解了卫延川凌厉的一抓。
卫延川当然不甘心，几乎抬手进攻……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交手数招，快得令人眼花。
卫延川攻得迅猛，带着边关磨砺出的煞气，而对方却守得滴水不漏，身形飘忽，每一次格挡反击都精准地指向卫延川招式的间隙，游刃有余。
不过几个呼吸，卫延川便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更让他恼火的是，对方似乎还未尽全力，一招一式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谢琅，快停下，不得对世子无礼！”
忽然，沈昭月的声音破空而至，命令之意显而易见。
卫延川只见对方果真就收了手，又轻巧地退回至马车旁，一声不吭地重新隐入了暗处。
卫延川这才稳住了气息，可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他不禁转头看向沈昭月，眼神很是复杂：“沈姑娘……你身边，竟有如此身手不错的护卫？”
他忽然想起沈昭月不卑不亢的气度，想起她拒绝自己时的疏离与决然……种种疑惑顿时涌上心头。
一个长公主府的女官，即便再得宠，出行何至于需要这般深藏不露、身手绝佳的暗卫随行保护？
而沈昭月却依旧站在马车旁，月色将她清丽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光，也衬得她眸色愈发沉静。
她没有和卫延川解释半句，只再次福身，神色无波道：“世子请回吧，夜路虽暗，却自有归处，昭月告退了。”
说罢她便转身登上了马车。
卫延川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谢琅方才消失的阴影处，许久未曾挪步。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他心头的几分燥热，却也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这个沈昭月，真的是很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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