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甚至不惜自毁名声
回府的夜路寂静,车厢里燃着一盏暖黄的绢灯,将沈昭月纤细柔美的侧影投在车壁上。
外头的梆子声渐渐远去,可沈昭月心里却还翻腾着月上梢水榭里的一幕幕场景。
尤其是长公主的那一席话,更是令她如醍醐灌顶般心思清朗,也将她的思绪拉得绵长。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父母新丧,灵堂的白幡还未撤尽,她一只手牵着一个弟弟,只听着两人在她的耳边懵懂呜咽。
只一眨眼,偌大的府邸就像一艘失了舵的船,在风雨中飘摇。
短短几日,府里就乱作了一团,账目不清,下人惶然,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沈昭月这个长女的肩上。
在这样的当口,最先涌上门的也不是各方援手,而是那些挂着亲切笑容的远亲长辈。
他们摸着她的头,连连叹气道:“可怜的月丫头,往后有什么难处,就尽管来找我们。”
这样温情有爱的话,沈昭月信过。
信过那位说要帮她理清田庄账目的堂伯,结果手中几份田契差点易了主。
信过那位怜惜他们姐弟孤苦,想要接他们去照顾的姨母,可一转头,那姨母却想将沈鹤征过继到自家名下。
她更信过那位口口声声要替爹爹照看旧友,帮忙打点官场人情的世叔,却险些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人脉与名声都毁了个干净。
每一次信任的支离破碎,都像在沈昭月的心口扎进一根冰冷的刺。
她哭过,却只能在无人的夜里咬着被角将眼泪咽回去。
她也怕过,可看着弟弟们熟睡的脸庞,她又不敢向那些豺狼虎豹低头妥协。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沈昭月学会了挺直背脊,哪怕心里怕得发抖,她面上也是冷若冰霜的。
她开始不再向任何人诉说艰难,不再期待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逼着自己看账本看到眼睛发涩,学着在族人争吵时拍案而起,用尚显稚嫩却异常坚决的声音死守住家门。
她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那双日夜盘算的手,后来她甚至觉得,袒露脆弱和渴望依靠,本身就是一件极危险的事,会授人以柄,会万劫不复!
所以,长公主今夜的所作所为,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沈昭月心湖深处的角落。
那不是轻飘飘的许诺,而是带着强大底气的庇护。
这种被保护的真实感,让沈昭月觉得陌生又心悸,更带来了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暖意。
原来,并非所有的依靠都意味着交换与背叛。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如此从容地将风雨挡在外面,告诉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沈昭月想着想着便轻轻闭上了眼,手指亦无意识地收了紧,在掌心中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月牙痕。
虽然眼下她依旧不会轻易去依靠谁,但长公主的话,就像是在漆黑漫长的独行路上,忽然亮起的一盏风灯。
那盈盈的灯光清晰可见,只亮在那里,便让沈昭月觉得,前路似乎不再那么崎岖艰难了。
就在这时,马车轻轻一晃,停了下来。
沈昭月顺势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清明,只是那清明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松动了些许。
可是,就在沈昭月推开车门踏下马车之时,府门檐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却让她步子猛然一顿。
听见身后传来的铃铛声,那人缓缓转过了头,将玉面如冠的脸露在了昏暗的灯影中。
“温庭深?”沈昭月蹙眉,本能地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里?”
“沈姑娘,我候你多时了。”温庭深见状也没迈步,只站在原地满脸阴郁道,“我就是想亲口问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给我。”
“是。”沈昭月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她不知他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但对于温庭深想要听的答案,沈昭月却一点儿也不吝啬。
“为什么?”温庭深摇头失笑,“为了不和我成亲,你甚至……甚至不惜自毁名声?”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对于祠堂一事,沈昭月决定装傻到底,“眼下天色已晚,还请温大人自重,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自己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不是以为替自己博个不祥的名声,就能逼我去陛下跟前求他收回成命?”但温庭深不依不饶,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
沈昭月心头那点因长公主而生出的细微暖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语气比夜风更淡了几分:“温大人言重了,祠堂一事是意外,我即便再不情愿,也不会拿列祖列宗的牌位开玩笑,夜色已深,大人还是请回吧。”
现在面对温庭深,沈昭月只觉得多说无益,便想着干脆绕过他,径直入府。
可温庭深却眼疾手快地侧过身,径直挡住了她的大半去路。
“我知道你心有芥蒂,但你若知道陆连璋都做过些什么恶毒之事,你一定不会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错的。”
他这番话,自然是成功地让沈昭月停下了脚步。
“你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们初识在贤妃娘娘寝宫,但后来没多久我就被一纸调令派去了兖州。当时兖州时疫蔓延,整座城都被封了,十室九空,宛如鬼域。”
温庭深的声音时轻时重,在寂静的夜色里带着一种沉郁的蛊惑。
“我奉旨前去协理防疫,九死一生,而陆连璋,彼时正在吏部,手握考功之权。他因不满我此前在贤妃娘娘宫中……与你多说了几句话,竟暗中作梗,克扣延误兖州急需的药材与钱粮批文!”
“不可能。”沈昭月蹙紧眉头,直觉反驳,“你是不是弄错了?陆大人或许城府极深,手段难测,但他绝非公私不分,草菅人命之辈!兖州时疫事关千万百姓生死,是朝廷防疫之大计,他怎会……怎会因这点微不足道的私人嫌隙,就做出如此天理难容的事?”
在沈昭月看来,陆连璋此人心思缜密,行事常出人意料,确实不乏狠辣。
但他行事自有章法,从不逾越底线,更不会做那种有损国体,又有失德性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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