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心秤量
长公主话音落下,水榭内一片寂静,唯有夜风穿廊,带着肃杀的寒意。
沈昭月屏息凝神,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攻心之局。
长公主并未立刻唤人,只对沈昭月低声叮嘱道:“稍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你只管坐着,不必出声。”
沈昭月会意点头。
“冯嬷嬷。”长公主随即扬声一喊。
一直侍立在暗影中的掌事嬷嬷立刻如同鬼魅般现身,躬身听命。
“去吧,将浮蕊带进来,不要惊动旁人,就说本宫想起一桩旧事,要问她几句话。”长公主吩咐,语气平淡如常,仿佛真的只是要问几句话。
“是。”冯嬷嬷领命而去,步履轻巧无声。
不多时,浮蕊就跟在冯嬷嬷身后,忐忑地走进了水榭。
她这一路从停在月上梢后巷的马车下来,心中本就因为深夜随长公主秘密出行而有些不安。
此刻见水榭内除了长公主,竟还有一位戴着帷帽的陌生女子,浮蕊心头更是莫名一跳,立刻就生出几分警觉来。
“奴婢给殿下请安。”但她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慌乱,规规矩矩地给长公主行了礼。
“浮蕊,你来本宫身边,也有不少年了吧?”长公主开口,语气温和,如同闲话家常。
浮蕊不明所以,谨慎地应道:“回殿下,已经快五年了。”
“五年……”长公主轻轻喟叹,目光落在浮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你说说这些年,本宫待你如何?”
浮蕊一听这话就觉得愈发不对劲了,便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跪下道:“殿下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奴婢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她这话说得恳切,可袖中的手却微微攥了攥紧。
“恩重如山倒谈不上。”长公主虚扶了她一下,笑道,“就是主仆本分罢了,不过本宫倒是觉得,此次返京,你似乎活泛了不少?说话做事可比在京外利索多了,胆子也大了一些。”
浮蕊心头猛地一跳,背上瞬间渗出冷汗。
长公主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夸赞,还是……试探?
浮蕊不懂了,长公主昨日不是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吗?甚至还点头派了金帖给沈昭月。
怎么此刻好像又突然似反悔变卦了一般?
她随即强忍着心颤,想到今早已经收入囊中的那几张银票,只能故作镇定地在脸上挤出一抹干干的笑容。
“殿下说笑了,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此次回京,殿下身边需要得力的人,所以才……才想着多尽心些。”
“尽心?”长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是微妙,“是挺尽心的,本宫都没想到的法子,你都替本宫想得如此周全。浮蕊啊,你这番尽心,可真是别有用心啊。”
长公主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了浮蕊心上。
浮蕊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去看长公主。
却见她神色平和如初,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可是,那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长公主对她昨日的提议,压根儿就没信!
之前她的点头应允,不过是表面的缓兵之计罢了。
浮蕊脸色开始发白,牙关也咬得咯咯作响。
“殿、殿下,奴婢……奴婢昨日也是一心为殿下着想,为沈姑娘着想,或许……或许是奴婢思虑不周,冒失了……”
浮蕊拼了命试图挽回,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了飘,只差把“心虚”二字给写在脸上了。
“本宫看你并非思虑不周,而是思忖过深了。”长公主缓缓摇头,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不过你知道的,本宫是个念旧的人,而你此番也是初犯,若你如实招来,本宫可以允诺,放你一马。否则……你也跟着本宫多年了,对本宫私下处理人的那些手段肯定也是有所耳闻的。”
浮蕊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长公主见状,便知拷问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又慢条斯理地添了一把柴。
“又或者你先让本宫猜猜,这里面,有崔家的人,对吗?”
浮蕊闻言一愣,被惊得完全定住了身,一时之间连人都不抖了。
“您……怎么……”
她真的不解,自己已是格外小心谨慎了,况且这几日和她接触的一直都是永安公主身边的嬷嬷。
所以她虽然知道崔家姑娘也从中计谋了不少事,但私下她却从未见过崔家任何人,就是怕节外生枝。
那么,长公主究竟是怎么知道崔家也在其中的?
“还真是。”可长公主却并不需要浮蕊亲口承认什么,她只看浮蕊脸上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个大概来。
“殿下饶命,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事已至此,浮蕊明白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
长公主私下处理人的手段,她自然是有所耳闻啊。
早些年,长公主身边一个颇得脸的大丫鬟,因与外人勾结,泄露了长公主一份涉及宫廷秘闻的手札内容。
事发后,长公主便命人将那丫鬟送去了乡下静养,不过半月,便传出了那丫鬟急病暴毙的消息。
尸身送回来时,据说面容青紫扭曲,指甲缝里全是挣扎时抠下的木屑……府中老人私下都说,那是中了某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秘药,活活折磨死的。
再有一次,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贪了公主府一笔修缮银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长公主查实后,直接命人将那管事一家老小连同他贪墨的账册、银票等,一并送到了他那靠着裙带关系才爬上五品官的妹夫府门前。
结果那管事被盛怒的妹夫当场打断了腿,一家子都被发卖到了苦寒之地,至此生死不知。
更令人惶恐的是,那个妹夫后来也因治家不严,纵容亲属贪渎一罪被御史参了一本,贬官外放,从此再无音讯。
所以浮蕊很清楚,安阳长公主的手段,从来都不是什么疾言厉色的打骂,而是那种冰冷入骨,斩草除根的决绝。
长公主念旧,却也最恨背叛。
念旧时,她会给你旁人难以企及的体面与宽容。
可若是有人一旦触及她的逆鳞,那么那点旧情便会在瞬间化为利刃,将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瞬间,浮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那嗜赌如命的兄长,被剥光了扔在赌坊门口,遭一众债主拳打脚踢。
而她自己,或许会比当年那个大丫鬟死得更惨,更悄无声息!
不,不行,她绝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兄长虽然是个不成器的混账,可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
永安公主给的银子固然诱人,可她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极致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浮蕊。
她再也顾不得那几张到手的银票,此时此刻,她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可能的生机,哪怕是苟延残喘,她也得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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