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让你受委屈了
帐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
陆连璋闻言微微一怔，唇角随即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倾身向前，烛光在他深邃的双眸中跳动：“我若真是阎罗王，倒能帮你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了。”
他的声音很轻，还隐约夹杂着一丝叹气，叫人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他的话却唤醒了沈昭月所有的记忆——永安公主和崔令蓉的故意刁难，烈马的癫狂，悬崖峭壁的命悬一线……
一时之间，迟来的后怕自沈昭月的心底升起，她撑着手想要起身，却被右臂的剧痛牵扯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动！”陆连璋紧张地虚按在她肩头，沙哑着声音道：“温庭深说你小臂的旧伤复发，务必要卧床静养。”
男人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温热的触感，沈昭月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心中怒火也在这一瞬间完全被点燃。
“那我可真该谢谢陆大人，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她抬眼看向陆连璋，几乎有些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你，崔令蓉又怎会处处与我为难？”
这话并非无理取闹，两人都心知肚明，沈昭月这脾气，发得有理有据。
所以陆连璋非但没有恼，反而还轻轻一笑，落座在榻边，明知故问道：“原来沈姑娘是在怪我。”
“我难道不该怪你……”沈昭月想要辩解，却见他忽然伸手，轻轻抚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沈昭月瞬间僵住，不仅话没有说完，还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尖。
“确实该怪我。”他的指尖在她额间停留，带着安抚又颤抖的暖意，“若不是我，昭昭今日也不必受这些苦。”
又是这一声“昭昭”！
那么自然，那么真情流露，这两个字，仿佛早已在这男人心底唤过千遍万遍一般。
沈昭月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满腔怒火似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添了一把柴，越烧越烈。
桌上烛火又是一晃，将陆连璋低垂的眉眼映得晦暗不明。
沈昭月因那声“昭昭”而纷乱的心跳尚未平复，右臂的剧痛又让她顿时清醒。
两种情绪交织，竟逼得她眼角微微发潮。
她厌恶极了自己这般软弱，突然别过脸去，避开他流连在额际的指尖。
“陆连璋，你不要在我这里惺惺作态！”她声音冷硬，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锋利，“就因为你和崔令蓉有了婚约，我才成了她的眼中钉，可我这条命……”
她缓缓一顿，想起自己莫名多得的这条命，不由得越发恼了眼前这心口不一的男人。
“我这条命，得来不易，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看该看的人，做该做的事。你们之间的浑水，我半点也不想沾！”
她语速飞快，身子因激动和疼痛而难以自抑地轻颤着。
而那细微的颤抖更是透过他按在她肩头的手掌，清晰地传至陆连璋的掌心。
陆连璋的指尖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收回，握成了拳，拢入袖中。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那双蕴着倔强光芒的眸子此刻正低垂着，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
此时的沈昭月，像一只受了惊却还竖着浑身尖刺的幼兽，那强撑的模样，比任何东西都更锐利地刺中了陆连璋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你惜命。”他开口，声音低哑，仿佛砂砾磨过，“但我更……惜你的命。”
沈昭月根本听不得他这种话，闻言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沈昭月何德何能，能让陆大人你如此牵挂。”
“是我的错。”他对她的反唇相讥置若罔闻，只承认得干脆，话语中还带着一种任其宰割般的坦然，“是我庇护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再次倾身，这次距离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可昭昭，当你在为两个弟弟筹谋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了。”
沈昭月赫然转头，这才发现两人近在咫尺，她的鼻梁几乎就要撞上他的。
她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却依然强撑着镇定道：“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我……我现在只想要和你划清界限，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那可不行。”谁知陆连璋竟直接摇了头，将无赖之态耍到了底，“这辈子，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沈昭月从来没想过这样混账的话竟会从陆连璋的口中说出来。
她一时词穷，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怒目圆瞪道：“你做梦，我绝对不会给你做妾的！”
可话一出口，沈昭月便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连耳根子都烧红了。
帐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连璋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幽眸中的寒意顿时冰雪消融，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笑意所取代。
下一刻，他的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笑声在静谧的帐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你……你不准笑！”沈昭月气急败坏，苍白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当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用虚张声势的模样来掩盖极度的窘迫，“听见没有！陆连璋，不准笑！”
可沈昭月越是张牙舞爪，陆连璋眼底的笑意便越是浓烈，连心尖都被一种异样的柔软喜悦给塞满了。
“你给我闭嘴，听到……”沈昭月不甘示弱。
但她刚想开口反击，就见陆连璋竟伸出双手，稳稳地撑在了她身子的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了他宽大的身影之中。
鼻息间缭绕的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沈昭月吓得大气不敢多喘，生生咽下了已经滚至舌尖的那些话。
“谁说要让你做妾了？”陆连璋再次低下头，声音因方才的笑意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低沉得惑人心神。
沈昭月浑身僵硬，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乌眸，那里面映着小小的、慌乱的她。
“我陆连璋的妻子……”他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带着向神明请愿般的郑重，“只会是那个让我心甘情愿唤她『昭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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