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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阎罗王长这般模样


与此同时,贤妃娘娘的营帐中已经乱成了一团。

沈昭月被安置在铺着软缎的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

贤妃娘娘正焦急地在榻边踱步,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床榻上的动静。

九皇子紧紧地攥着母妃的衣角,小脸满是惶恐。

枕书和衔香则轮流用湿帕子给沈昭月冷敷额头,皆是面色凝重。

闻讯而至的温庭深更是跪在榻前为沈昭月诊脉。

只见他将微颤的手指搭在她纤细的腕间,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如何?”一旁的沈鹤征心急如焚,连连追问,“我阿姐如何了?”

“应该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惊厥。”温庭深的话音里也难掩心疼,“而且她右手的旧伤好像也复发了,小臂都肿胀了,所以引发了低烧。”

温庭深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沈昭月染血的衣袖,强稳住心神道:“需要立刻用药酒湿敷,否则恐生变数。”

帐外,陆连璋负手而立。

早春的日头尚薄,料峭春风掠过帐前新草,却怎么都吹不散他周身凝固的气息。

帐内纷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清晰可听,但陆连璋却望着帐帘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得见碎尽的春日将他克制的目光染得深幽而冷厉。

“谢琅。”忽然,陆连璋低声轻唤,声音冷如淬冰。

隐在暗处的谢琅应声现身,无声行礼。

“去告诉沈公子,让他以亲眷的身份,将今日之事闹得越大越好。”陆连璋的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别怕惊动了陛下。”

“是。”谢琅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春日之中。

就在这时,太子妃亦带着侍女匆匆而来。

眼见陆连璋竟如一尊门神般立在帐外,太子妃脚步一顿,迎上前问道:“陆大人怎会在此处?”

陆连璋转身行礼,神色已恢复了如常:“下官之前帮沈校尉救下了沈姑娘,想在这儿等着问一问她伤势如何了。”

太子妃闻言便捂住了胸口,惊魂未定道:“本宫和殿下听闻追风出事,都吓得不轻,万幸没有闹出什么人命,否则真是太不吉利了。”

“娘娘说得是。”陆连璋垂首。

太子妃又道:“太子命本宫前来探望沈姑娘,本宫想起贤妃娘娘帐边还有处空置的小帐,已命人过去收拾了,晚些时候可专供沈姑娘养伤,那里更清静些。”

就在这时,帐内忽然传来了沈昭月痛苦的呻吟。

陆连璋隐在袖中的手猛然收紧,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地回应着太子妃的话:“娘娘考虑得周全。”

待太子妃进入营帐后,陆连璋的目光便再度沉了下来。

他转身望向远处帝王营帐的方向,眸中寒光乍现,似要嗜人骨血那般的狠厉。

……

与此同时,神宗帝的帐内,气氛依旧凝重。

闻讯赶来的郑贵妃正轻扯着皇上的衣袖,红着眼恳求道:“陛下,永安年纪尚小,不过是玩闹过了头。那沈姑娘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此事便该大事化小了。”

“玩闹?”立在一旁的太子闻言冷笑一声,看向神宗帝道:“父皇,永安擅动神驹,怂恿不善骑术的女眷上马,还冷眼旁观险些闹出人命,这若是传出去,我大周皇室颜面何存?”

郑贵妃盯着面色沉郁的太子,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是谁说储君性子绵柔与世无争的?又是谁说储君看重手足之情,多偏袒爱护的?

这个周承璟现在就好比是一头守着猎物的狼,咬着永安的尾巴死都不松口啊。

跪在地上的永安此刻已是哭得梨花带雨,肩头更是不住地颤抖着。

“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真的只是想帮太子哥哥遛马的!”

“永安,事到如今你还撒谎吗?”太子目光如炬,缓慢又低沉地戳穿了永安公主的谎言,“追风性子暴烈,除了本宫和专职马夫,旁人根本无法近身,你来告诉本宫,你是如何能将它牵出马厩的?”

眼见太子油盐不进,永安急得脱口而出:“我是见沈公子时常为太子哥哥牵马,想着若是能帮上忙……沈公子一定会高兴……”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刚被传唤进帐的沈鹤征闻言更是面色冰冷如霜。

他随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请陛下明察,臣与永安公主素无往来,公主此言实在令人费解。可若因臣之故致使公主殿下行差踏错,臣……甘愿领罚。”

沈鹤征说罢,便“咚”的一声屈膝跪下了。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得永安公主面如死灰。

她焦急地望着沈鹤征,泪水涟涟而下:“沈公子,你……你可知……”

“请公主殿下慎言!”沈鹤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语气疏离得如同对待陌生人,“微臣人微言轻,不敢与公主有半分牵扯。”

皇帝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最后只疲惫地摆了手道:“传朕旨意,永安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至于沈姑娘……则由太医署好生照料。”

……

各处营帐中的纷纷扰扰,沈昭月全都浑然不知。

她这一惊厥,昏睡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围场时,她才在一阵阵疼痛中悠悠转醒。

沈昭月最先感觉到的是右臂火辣辣的刺痛,好像有无数的细针在反复扎刺。

然后便是喉咙的干灼,让她不自觉地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最后,沈昭月才费力地撩起沉重的眼皮,迎着模糊晃动的烛光,让自己的视线渐渐清晰。

帐顶的纹饰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颠簸的马背之上。

簌簌的冷风和碎石滚落悬崖的声响犹在耳畔,追风的嘶鸣震得她心胆俱裂。

沈昭月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触到了掌心粗糙的绷带。

她没有出声,只稍稍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忽然闯入眼帘。

陆连璋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边的木椅上闭目养神。

他眼帘微垂,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轻搭在膝头,仿佛一尊守在冥府入口的冰冷石像。

沈昭月怔怔地望着他,混沌的思绪让她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随即使劲地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道:“怎么……阎罗王……是长得这般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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