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心知肚明便好
“解气了没？”
陆连璋脸上还带着笑，一边问，一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额角的红痕，满不在乎。
沈昭月抬起头看他，男人深沉的眼神让她心头一紧，声音都不由地颤抖了一下：“陆连璋！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话不该是我来说吗？”陆连璋似叹了口气，伸出手想将沈昭月从地上扶起来。
但沈昭月见他却犹如洪水猛兽，一边甩开他的手，一边高声喊着衔香。
衔香赶紧上前，仔细地将沈昭月扶至桌边的椅子上。
一坐稳身子，沈昭月便立刻质问陆连璋：“你把我割下来的东西放哪儿去了？”
“肉灵芝？”陆连璋装傻，又不紧不慢地在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昭月的脸半寸，“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沈昭月气急，拍着桌子道：“你说我要那东西做什么？陆连璋，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时我和温大人在刑部查出临霄身中蛊毒的时候，你不是也在边上喘着气嘛！”
“哦，对，为了沈临霄。”陆连璋假装恍然大悟，又摆了摆手道，“不过是一块碎片罢了，值得你如此拚命？”
沈昭月抿着嘴，不看他，也不搭腔。
见她这般模样，陆连璋忽然轻笑一声：“若你真想要，何必偷偷摸摸地去割那一小块？你直接找我不就成了，整个肉灵芝我都给你拿来了。”
沈昭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人，我已经全部押去刑部了，东西，自然就落在我的手上了。”他话说得轻描淡写，沈昭月却听得心惊肉跳，“私运邪祟进京，勾结细作，图谋不轨，就这些罪名，也足够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了。”
“你……”沈昭月只觉头皮发麻，“你端了北辽人的窝？”
她万万没想到陆连璋竟会如此雷厉风行，手段狠绝！
亏她之前还筹谋了许久，想尽一切可能，琢磨着怎么才能让阿黎松口交出母虫。
她有想过找陆连璋联手，想让他放出风声，表明他们已经怀疑沈临霄身边有北辽的细作，让阿黎怀疑自己的身份即将暴露，从而露出马脚。
她也想过尝试着配制一种毒药，与肉灵芝相克，让阿黎只要使用肉灵芝就会毒发，以此让她不得不交出母虫……
但其实沈昭月一直都很清楚，面对阿黎，她是被动的。
因为沈临霄的命还捏在对方手里，所以她的每一步都必须要万分谨慎，否则梦里的场景就是临霄的来时路。
结果，陆连璋却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硬生生地给她劈开了一条新路。
他根本不在乎阿黎手中有什么筹码，也不屑于周旋试探，直接将人连根拔起，扔进了刑部大牢。
“你……”沈昭月声音发紧，“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打草惊蛇？万一阿黎狗急跳墙，催动蛊虫伤害临霄……”
“他们不敢的。”陆连璋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人置疑，“刑部的手段，北辽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沈临霄有任何闪失，阿黎承受的代价只会更惨烈百倍。”
“她可是北辽的公主啊，若因为此事让大周和北辽交恶……”
沈昭月不敢想，她的初衷就是为了救弟弟，而不是和弟弟一起走通敌叛国之路的。
可陆连璋却淡淡地说道：“你想多了，北辽内部王权争斗正酣，一个失势公主的死活，还没那么重要。”
沈昭月一愣，忽然被陆连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点醒了。
对啊，北辽争斗正酣！
她梦到的那些场景，是发生在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的北辽皇室，应该已经是新皇继位，万象更新了。
而阿黎，也应该已经从大周这里窃取了很多重要的密钥，手握足够的资本和功绩，成为新皇倚重的功臣，荣耀加身了。
可现在呢？
现在的北辽羽翼未丰，虽然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野心，但它依然还在大周的掌控之下。
而阿黎也不过是个在王权斗争中落于下风、不得不以身犯险潜入敌国，为兄长争夺筹码的无名公主。
她的行动必须隐秘，她的成功不容有失。
一旦她在大周暴露被捕的消息传回北辽，非但帮不了她兄长，反而还会被政敌一派抓住把柄，足以让其兄长在北辽朝堂上身败名裂。
想通了这一层，沈昭月只觉得豁然开朗。
她之前所有的担忧和被动，都源于被梦境中的惨烈结局所震慑。
可现在，所有的事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我现在可以去找她拿母虫吗？”沈昭月深吸一口气，思路已然变得清晰起来。
“当然。”陆连璋轻轻一笑，“阿黎那伙人现在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比起你，他们更担心沈临霄的安危，因为现在沈临霄就是他们的免死金牌，他好好活着，他们才能好好活着。”
“既然能用如此直截了当的方式解决此事，那为何之前我和温大人在研究蛊虫的时候你不说？”
沈昭月很是不解，又心有怨气，总觉得被陆连璋戏耍了一回。
可陆连璋却没回她的话，只整了整衣摆站起身道：“明日，带着沈临霄来找我，我带你们去找阿黎解蛊毒。”
沈昭月闻言，立刻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难得的乖顺，陆连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在转身欲走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昭昭。”
他莫名唤她，低沉的嗓音裹着亲昵的称呼，惊得沈昭月指尖一颤，直接抬头看向了他。
“之前我和沈鹤征在这屋里说的话，你是不是听见了？”他侧身回望，目光深幽如潭。
沈昭月一颗心狂跳不已，却强自镇定地别开了脸，面无表情道：“什么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连璋凝视着她突然泛红的耳尖，了然轻笑：“没听见吗，那真可惜。”
他随即迈开步子，抬手拂开门下珠帘，又在玉珠的碰撞声里落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不过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
帘影晃动间，那抹玄衣已远，独留沈昭月怔怔抚着胸口，任由自己的那颗心随着珠玉的清响而怦然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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