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陪你去吧
沈昭月其实也没想过自己竟会对陆连璋如此坦诚。
可或许他是第一个默认她身份的人，所以重新再活一次的沈昭月对陆连璋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这信任无关身份情感，但陆连璋就仿佛是她在这段诡异的命运之河中，唯一可及的一抹温度。
所以，不管陆连璋接近和相信她的目的是什么，沈昭月对他，确实是心存感激的。
炭盆里的暖意渐弱，陆连璋默默消化完沈昭月方才说的那些话，起身取了一块新炭丢进了盆中，思绪清晰道，“就算你梦中所见都是真实，眼下也解不了沈临霄的困境。”
“所以……”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府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议。”
陆连璋根本不给沈昭月开口的机会，一锤定音。
“但临霄他的情况随时会有变化。”沈昭月当然不会就这么乖乖听话，她是医者，她也有自己的坚持，“中蛊不等于生病，我现在唯一想把握住的，就是他的安危。”
这句话分量很重，重到陆连璋没有反驳，只退了一小步道，“我让隋英带你去太医署的书房。”
“我可以在这里……”
“这里是刑部，你就算陪着沈临霄一块儿把牢底坐穿也没用。”陆连璋又打断了她的话，“但是太医署的书房里有杂学藏书，或许有你用得上的。”
沈昭月一愣，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感激，这才松口点头道：“多谢大人。”
陆连璋于是唤来隋英，让他带着沈昭月去太医署。
……
一进太医署的书房，沈昭月就被眼前那些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的藏书惊到了。
她当即也顾不得手臂的疼痛，立刻埋首其中，一本接着一本地翻阅起来。
这一查，便是一整夜。
直到沉夜将退时，沈昭月才疲倦地伏在书案上，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因为心中始终记挂着沈临霄，所以天刚放亮没多久，她就惊醒了过来。
身子一动，她便发现肩头披着一件眼生的外袍，上面残留的松木气息是陆连璋的味道。
沈昭月愣了半晌才默默将外袍叠好放在一旁，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准备再去刑部大牢里看看沈临霄的情况。
才刚走出书房的大门，沈昭月迎面就和一道身影撞在了一起。
那人穿着一袭素色的官袍，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虽风尘仆仆，却也难掩一身温润儒雅的正气。
“当心。”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记惊呼。
“沈姑娘！”
来人正是一个多月前奉旨前往兖州治理时疫的温庭深。
温庭深见到她，自是难掩惊喜。
可当他看见沈昭月憔悴的脸色和缠裹着夹板的右臂，那惊喜便立刻化为了暖意的关切。
“沈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从太医署的书房出来？”
“温大人？”沈昭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见温庭深，不禁欣喜道，“你从兖州回来啦！”
熟人相见，确有喜悦。
沈昭月强撑着精神和温庭深寒暄，问了兖州时疫的近况，也问了他的近况，却只字不提自己当下的忧心焦灼。
可温庭深还是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异样，借机把方才的话又轻声问了一遍。
“沈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沈昭月这才想到温庭深也是医者，就算他没治过蛊虫之毒，但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所以只稍加思索了片刻，她便将沈临霄疑似身中蛊毒一事简单道出。
“蛊毒？”温庭深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起来，“真巧，我在兖州时，曾听闻当地苗医提及过一些蛊术。据说南疆蛊毒千变万化，解法也各不相同。”
沈昭月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温大人对蛊毒有所了解？”
“不，在下不敢说了解，只是略知皮毛。”温庭深沉吟道，“兖州边境与南疆接壤，因治理时疫所需，我在那里结识了不少医者，其中有一位老先生曾游历南疆数十载，我之前就听他说过，蛊毒虽诡异，但万物相生相克，再厉害的蛊毒也必有解法。”
他仔细看了看沈昭月的脸色，又问道：“姑娘可是在太医署查了一夜的医书？”
沈昭月疲惫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可惜太医署关于蛊毒记载的书不多，我翻遍典籍，也只找到零星几本。”
温庭深若有所思：“太医署的藏书虽丰，但关于南疆蛊术的典籍确实不多，不过……”他顿了顿，“我离京前，曾在城南的一家旧书铺见过几本苗医手札，其中似乎有提及蛊毒。只是当时我急着去兖州赴任，未曾细看。”
沈昭月眼前一亮：“当真，那书铺在何处？”
“我陪你去吧。”温庭深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这一夜未有好眠，手上又带着伤，独自前去实在让人不放心。况且我与那书铺老板相熟，或许能帮上忙。”
沈昭月心中涌起一丝希望，连夜压在心底的焦灼和无力似乎在这一刻稍得缓解。
事关至亲，她自然没有再客道推辞，连连应声道：“那就劳烦温大人了。”
二人说完就齐齐转身而行，刚离开官署，却见陆连璋从远处疾步走来。
看见温庭深，他脚步一顿，随即淡淡颔首：“温大人何时回京的？”
温庭深拱手行礼，眉眼恭敬：“昨晚刚到。”
“你们这是……要出去？”
“在下陪沈姑娘去城南一处书铺。”
陆连璋先将目光看向沈昭月，然后又落在温庭深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沈姑娘伤势未愈，不该太过劳累的。”
可沈昭月却心急如焚，只随口应道：“多谢陆大人关心，我有分寸。临……我是说沈校尉那边我晚些再过去，辛苦大人费心了。”
温庭深似察觉到她的急切，便顺势道：“在下与沈姑娘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陆连璋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隋英”。
隋英身随影落，不过眨眼就出现在陆连璋的面前。
陆连璋淡淡吩咐道：“温庭深比预计早了两天进京，你去问一问常总管，他是不是见过陛下了，都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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