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让一子
这日，陆连璋出了府以后确实是去了官署，只是椅子还没坐热，他便被太子殿下传召去了东宫。
寒冬腊月，东宫暖阁却温暖如春，陆连璋刚刚踏入，就听见太子爽朗的笑声隔空而至。
他一边将沾满细雪的大氅脱下，递给迎上来的内侍德顺，一边轻声问：“谁在里面？”
德顺恭敬道：“太子殿下正在和九殿下玩双陆呢，殿下吩咐了，让大人直接进去。”
陆连璋点头，整理了一下官袍后便由德顺引着往暖阁深处走去。
绕过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风，太子与九皇子正坐在暖炕上，两人皆齐齐盯着矮桌上棋盘。
只是九皇子眉头紧锁，似在苦苦思索棋局走法，而太子则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甚是悠哉。
“殿下。”陆连璋上前，躬身行礼。
太子闻声抬头，脸上笑意更深：“陆大人来了？正好，九弟这局眼看是不成了，正需要个军师救命呢。”
九皇子一见陆连璋，水汪汪的眼睛果然亮了，连忙冲他招手道：“先生，先生你快来帮我看看，皇兄又要赢我了，他今日已经赢我三局了！”
陆连璋从善如流地俯下身，目光扫过棋盘，见局势果然是一面倒的。
但他并未直接指点棋局，只慢条斯理道：“九殿下这棋下得有进步了，可是殿下，双陆之道，有时退一步，方能进两步。”
九皇子似懂非懂，但还是认认真真地重新看向了棋局。
太子见状，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连璋一眼，随即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德顺在远处伺候。
“今日叫你来，倒不是为了陪九弟玩耍的。”太子说着执起一枚棋子放在手中把玩，语气随和似在闲话家常，“听说你把谢琅调回来了？”
陆连璋闻言便直起了腰身道，“殿下消息灵通。”
太子轻笑一声：“谢琅在外查了大半年，如今突然回京，总不会是空手而归吧？”
陆连璋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从袖中取出一份密信，双手递于太子。
“自然是查到了一些东西的，崔家在江南的几处盐场，私下多征的税银，每年约有三十万两，并未入国库，而是经由漕帮转运，最终进了崔家在各地的钱庄。”
太子闻言蹙眉道：“三十万两……数目确实不小，但仅凭这个，可动不了崔政呢。”
“确实。”陆连璋淡淡道，“崔政老奸巨猾，这些银子最终的去处，谢琅只查到与宫里有关……而且这些事崔政也从不亲自经手，即便事发，大可推给底下人顶罪了结。”
“倒是和那一位的行事作风很像。”太子将密信置于烛火上，看着它渐渐燃成灰烬后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本宫听闻崔政似私下约过你，却被你给婉拒了？怎么，你不怕他这个未来岳父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臣秉公办事，有何可惧？”陆连璋说着，目光又缓缓落在一旁的棋盘上，一字一句道：“不过臣确实有一事，请殿下准崔珩入兵部，掌京畿部分兵权。”
就在这时，一直在琢磨棋子的九皇子忽然“啊呀”一声，拍手笑道：“我懂了！先生是说这里要故意让一子！”
他说着兴奋地落下一子，抬头看向了太子。
太子笑着揉了揉幼弟的头，目光却仍落在陆连璋的脸上，话中有话。
“让一子，是为了后面能连吃数子，只是这诱饵放下，鱼儿咬钩之后，收网的时机定要把握得当，千万别鱼死网破了。”
陆连璋闻言拱手作揖，面色沉静如水：“殿下所虑极是，臣定当谨慎行事，务求一击即中。”
太子满意点头，忽然又转了话题道：“说起来，九弟今日在本宫这里待了许久，竟是一声都没有咳过，往年这个时候，他可是连长乐殿的门都难出的。”
九皇子一听太子提及此事，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棋子兴奋地说：“皇兄，沈姐姐真的可厉害了！她给我扎针都不疼的，她还给我做香囊，说是能让我呼吸顺畅。还有那些药膳，一点也不苦！”
他说着还扯了扯太子的衣袖，满脸的认真，“沈姐姐还说，等我再好些，春天她就教我怎么用草药做小兔子。”
孩童天真烂漫的话语让太子殿下脸上的笑意更亲和了几分。
他随即抬眼看向陆连璋，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从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位女医，比太医署那些老头子们还管用，小九已经在本宫跟前夸过她好几回了？”
“是机缘巧合。”陆连璋回得避重就轻，目光在九皇子稚嫩的眉宇间转了转。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是太子妃端着热气腾腾的点心走了进来。
陆连璋于是垂首退下，可他刚走出暖阁，却见沈鹤征正孤身一人立在廊下，单薄的肩头已蓄了些薄雪，也不到底在这儿站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沈鹤征没有回头，只开口问道：“你真信人死能复生吗？”
陆连璋其实很清楚他心中的困惑，却没什么耐性道：“沈公子与其有心思在这儿感叹生死，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你大哥能清醒点，人死能不能复生我不知道，但是怎么把活人弄死我倒是在行得很。”
沈鹤征闻言冷笑着转了身，肩头薄雪簌簌落下。
“我就是好奇，陆连璋，你让她进宫，又一步一步安排她入长乐殿给九皇子治病，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连璋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反问：“那沈公子说说，我有什么目的？”
“你很清楚太子对九殿下的偏袒之心，你想用……用她来控制九殿下，关键时刻便可左右太子决定，以乱人心？”沈鹤征一鼓作气地说。
陆连璋根本不想理他，听沈鹤征说完以后迈开步子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可突然他又停了下来，转身道，“应该让你阿姐亲自掰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些什么。”
“你……”
就在沈鹤征黑了脸想要冲上去反驳的时候，隋英忽然从回廊尽头跑了过来。
“大人，不好了，沈校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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