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陛、陛陛下……”
李桦的舌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浑身每块骨头都在颤抖。
“还认得我是陛下！”
赵烨眼眸中迸发着前所未有的仇恨，“朕记得你将朕骗到涿州的第一晚，你说什么？说只要朕听话，就会保朕的性命；只要朕听话，将来不会少了朕吃香喝辣？”
堂堂天子，竟需要臣子保证吃香喝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你还说什么？”
曾经那些狂妄至极、毫无廉耻的话，此刻都成了刮向李桦的利刀，随着元晟帝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狠狠落在李桦的身上、骨头上。
身后方才哭闹的小孙子已经被摔死了。
元晟帝既然来了，他们李家将会再无活路。
“你说，朕只要让你们李家的女人怀上子嗣，将来这大邕江山迟早改姓李？”
最后这一句，宛如晴天霹雳，炸得满院子李家人恐惧不堪。
直到此时，李珏才从巨大的惊恐中回神，他认清了眼前的青年——前不久在青州李家的酒宴上还见过，他当时对此人并未在意，却万万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曾经怯懦不堪的元晟帝，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你……？”
元晟帝低沉阴恻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朕怎么不记得，朕曾经抱着你的胳膊哭？”
“是小民失言！”
“是小民说错话了！”
李珏连忙磕头赎罪，可赵烨又怎会轻易放过他，放过整个李家。
他站在人群之中，形势倒转，此刻曾经羞辱过他的这些人，全都成了匍匐在地上的蝼蚁。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有些人、有些事，即便再恨，仇怨没有在当时得报，后续再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
哪怕是要了他们的命。
“林铮，将这些人带回涿州！”
赵烨吩咐道。
“遵命，陛下！”
李家携带大量财富出逃，这些东西全部进了赵烨的口袋；那些不分场合哭天抹泪的李家女眷，没等走出破庙院子，就被羽林卫的人抹了脖子。
林铮带人走后，破庙之内只剩下元晟帝与蓝河主仆二人。
蓝河看出元晟帝现在心情不好，便有眼色地退到一边，可元晟帝在沉默了一会后，却招手叫他过去。
“主子！”
蓝河心头不安地叫了一声。
越是接近目标，心情越是沉重，赵烨近来难有开怀的时候。他看着蓝河年少稚嫩的面庞，轻声开口问道：“小家伙，你有梦想吗？”
梦想？
蓝河眼睛眨了眨。
这两个字，对于日日忙碌、只求三餐饱腹的人来说，几乎是终生望而却步的四个字。多少人终其一生，犹如蜉蝣，从生到死，被日落日出推着走，从未在奔劳中抽出一点空隙来想这两个字。
蓝河也不例外。
他懵懂地摇摇头。
赵烨笑了笑，“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以前想要吃饱饭，讨到饭的时候没有野狗来抢！”蓝河满意地裂开一口小白牙，笑道：“可我现在跟在陛下身边，不缺吃不缺喝，穿得也好，还跟着先生读书识字，没有比这再好的日子啦！”
“要真说想要的……”
蓝河的小脸爬上一抹羞赧，“我想治好病以后娶媳妇，小荷花也行，但她……嗯，我娶什么样的媳妇得听主子的！你叫我娶，我就娶！”
“没媳妇，我就跟在主子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
多浪漫又虚无的两个字。
赵烨再次向毫无心机城府的蓝河吐露心迹，“我也有，我想回家，回到我曾经生活过二十六年的家……”
涿州爵爷李桦被抓了！
他进城那天，狼狈得不如乞丐，全家都被绳索捆着，在地上拖着走。曾经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爵爷，一夜之间变成了阶下囚。
元晟帝对待中原其他世家，哪怕是青州李家，都只是点到为止，只要钱不要命，最多夺走他们以后世世代代上升的路径；但对于涿州李家，这位传闻中的暴君，才真正向人们展示了他残暴的一幕。
整个李家女眷，甚至没有流放、沦为教坊司的命运，直接走上了断头台。
所有李家旁支男丁，全部被杀。
李家主家男丁，在菜市口实行腰斩；李桦的六个孙子，全部被摔死；其嫡长子李傲、嫡次子李珏，先实行阉刑，再凌迟处死。并且这全部的行刑过程，都叫李桦全程亲眼观看。
不出三日，李桦已有疯魔迹象。
但赵烨不许他疯。
在李家子嗣行刑的时候，赵烨特地把远在西都悠闲喝茶的亲舅舅康天构喊来，叫他陪同李桦一同观看；叫他一起看还不算，还命他全程盯着李桦，不许他闭眼！
这可简直要把康天构逼疯。
纵然知道皇帝外甥恨自己，但康天构没想到会恨到这个份上。
凌迟之刑，三千六百多刀，行刑全程，受刑人不能死，要到最后一刻闭眼时都保持清醒。元晟帝的暴行持续了将近十天，这十天里，涿州西城成了人迹罕至之地，血浆将青石板凝结了厚厚一层。周围百姓无不胆寒，连大白天都要紧闭门户——虽然惩治这些贪官坏人解恨，但只要是人，都无法接受亲眼目睹同类遭受如此酷刑。
尤其是受刑对象，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苏北跪在地上，“陛下，不能再刺激他了，现在就算用针灸，也控制不住李桦了……”
“你是说，现在停止观刑，他就不会疯？”
赵烨专注着笔下的折子，没有抬头。
“是！”
这快十天里，苏北日日盯着李桦，康天构负责诊治。那些残忍的行径，两个老人看了全程，他只看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别说李桦他们了，就连苏北自己，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赵烨手中朱笔的笔触停顿了一下。
就这样吧……
不行！他是帝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杀了几个羞辱过自己的氏族，又算得了什么事！
两种声音在心里短暂交锋片刻后，赵烨抬头道：“吩咐下去，今日就结果了所有李家子嗣的性命，李桦……叫他活着吧！”
门口的羽林卫领命而去。
苏北犹豫片刻后道：“那陛下，康国舅……”
康天构……？
赵烨对自己这个舅舅的憎恶，比对齐世庸他们更甚。
赵烨道：“把他跟李桦关在一起，终生不得出！”
元晟帝收服了涿州。
现下，西北大路与中原彻底连接，中间没有半点障碍。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官场政坛已经没人感到震惊了——势力强悍如元晟帝，即便他明日就将大都重夺手中，也丝毫不令人意外。
对于元晟帝统一大半个大邕版图，最高兴的莫过于民间百姓。
他们期盼已久的明君，终于到来了。
别的不说，就说元晟帝收复、恢复大邕名号后的地方，全部减了税，所有官员没有一个敢欺压百姓，就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天下百姓羡慕了。
若勤快就能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那天底下没有比忙碌于田间地头的农人更加勤快的了。
可千百年来，饱受压迫的，也是他们。
社会阶层，将普通人与官商富贵阶层无形隔开。整个大邕前四百年，实行政权与世家合作的制度，即朝廷依靠世家管理地方，世家依靠朝廷统筹大局。
好像大邕之前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但元晟帝登基之后，虽他还没真正掌握整个大邕江山，但按照现在的势头，这道无形屏障已经在默默被打破。比起李家、司马家这种地区性的半壁巨擘，各地盘踞百年的世家大姓，才是真正惧怕元晟帝的一伙人。
齐世庸虽遭天下唾骂，卖国行径为人不耻，但比起被元晟帝占据夺权、大肆屠杀政敌，世家们更怕就此沦为他们曾经最瞧不起、最鄙夷的普通人。
自涿州被元晟帝收服之后，大量的财富以及世家势力，快速向大都汇聚，齐世庸的声势与实力，迅速积累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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