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请大人救救我家人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请大人救救我家人
叶长安听了之后,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他想过,可是没想过这么深。
“难道这些人,就没有好的了?”
赵元昌说道:“身边的人都拿辛苦费的时候,你不拿,马上就会有人想办法让你消失,因为你一定会成为那个告所有人一状的人,只要你伸了一次手,就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当次数多了,帮百姓办事,自然多了许多敷衍。”
“这些事,都是恶性循环。”
叶长安沉默了一阵,才道:“你这番话,我从前在京都也听人说过,只是那时候听着,只觉得是说旁人,没往心里去。如今到了唐城,一桩一件摆在眼前,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赵元昌看到他并没有那么难接受,倒是省下了准备开解他的话:“你能听进去,就不算白来。唐城这地方,说大不大,可上头的线牵着京都,下头的根扎在泥土里。陈家、郭家能横着走这些年,靠的不单单是银子,是这张网。网上的每一个结,都是拿好处喂出来的。你要撕这张网,光抓几个齐亮没用,得让底下人看明白,跟着陈家走,是死路,跟着朝廷走,才有活路。”
叶长安想了想,几乎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些官差似乎是罪不至死了……”
“说实话,在百姓们看来,他们确实该死。”
赵元昌摇了摇头,道:“你觉得他们罪不至死,是因为你坐在钦差的位置上,看见的是他们被上头逼着办事的难处。可你换个位子想,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攒了半年的钱,买回一袋掺了药的米,一家老小吃了上吐下泻,没钱请郎中,只能硬扛。扛过去的算运气,扛不过去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那老汉到死都不知道,害他的不是天灾,是县衙里一个他这辈子都见不着面的捕头。”
叶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百姓不认得什么县令、什么陈家,他们只认得这身官皮。”赵元昌接着道,“官差来收钱,他们给,官差来白吃,他们忍,官差看上了谁家的闺女,他们只能把门关紧了,装作不知道。这一桩桩压在头上,日子久了,怨气就攒着。攒到哪一天压不住了,要么是揭竿而起,要么就是任人宰割。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死,百姓心里早有定论,只是没处说罢了。”
叶长安默然半晌,道:“照你这么说,这姓齐的,倒也不必留了。”
“留是要留的。”赵元昌道,“留着他那张嘴,把上头的人一个个咬出来。该死是该死,可死之前,得让他把欠百姓的,先还上一部分。”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说齐亮关进去不到两个时辰,就嚷着要招,还指名要见钦差大人,说有要紧的事,只肯当面说。
叶长安与赵元昌对视一眼。
“他这是急了。”赵元昌低声道,“怕旁人先招了,自己没了用处。”
叶长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那就去见见,我倒要听听,他这要紧的事,能要紧到什么地步。”
牢房里潮气重,墙角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齐亮被锁在木栏后头,狼狈的样子,跟之前对比,先前那副捕头的架子早没了,听见脚步声,忙不迭地扑到栏前。
叶长安在他面前站定,没急着开口。
赵元昌让下人搬了凳子,让叶长安坐了,自己坐在旁边。
“说吧。”叶长安道,“你说有要紧的事,只肯当面讲,我来了。”
齐亮喉咙动了动,先是讨了口水喝,捧着碗灌下去大半,才拿袖子抹了嘴:“大人,小的今夜做的这事,认。可小的不能一个人扛。县令大人给小的透话的时候,话说得含糊,只说粮仓这边要动一动,旁的都让小的自己看着办。小的糊涂,也贪,就应了。可那药瓶子,确实是知县大人给的,小人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谁置办的?”赵元昌问。
“是县衙里的师爷,姓文。”齐亮压低了声音,往前凑,“那些瓶子是他差人送来,当面交给小的的,还嘱咐小的,办完之后,瓶子一个都不许留,全得扔进河里去。小的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若只是搅和几袋米,何至于连个瓶子都怕成这样。”
叶长安与赵元昌交换了一个眼色。
“文师爷是陈家的人?”叶长安问。
齐亮点头:“他夫人姓陈……”
赵元昌道:“你这时候把他抬出来,是想拿他换自己一条命?”
齐亮苦着脸,把碗搁在地上:“赵大人,小的不敢瞒您,是这么个心思。可小的说的也是实话。今夜这事,县令大人只是点头,文师爷才是那个把药和时辰都算计好的人。小的算什么,小的就是那把刀,刀落在谁手里,小的做不得主。”
“你就这么轻易把县令和文师爷招了,不怕他们报复?”
叶长安冷漠地问道,他对齐亮没有任何同情。
齐亮赶紧说道:“正是因为害怕,才想着赶紧用这个,跟大人换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
“请大人赶紧带人,去城外破庙,小人和伙计们的家眷,都已经提前转移到了那里,若是去的迟了,只怕他们都有生命危险……小人知道这些年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可是她们都是老弱妇孺,都是无辜的,还请大人救救她们……”
赵元昌自然保持了警惕,问道:“你们过来执行任务,为什么提前将人转移出去?你们不是说,不知道瓶子里是什么么?为什么提前做出了规避?”
齐亮的脸色变了变,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开口:“赵大人,小的不敢瞒您。文师爷把东西交给小的时候,眼神不对,小的嘴上应着,心里到底不踏实,回来就跟几个弟兄商量,想着若真出了大事,衙门里头第一个要封的就是咱们这几家,索性先把老小挪出去,真到那一天,也好有个退处。”
“退处?”赵元昌冷笑一声,“你嘴里说的是不知情,手上做的却是知情的事。齐捕头,这一句话,就把你方才那套说辞全推翻了。你既怀疑药性烈,还敢往仓里送,那便不是糊涂,是明知故犯。”
齐亮额上的汗又下来了,急道:“大人,小的明白,小的罪孽深重,可这会儿不是论罪的时候!那破庙里都是些妇人和孩子,小的的婆娘,还有几个弟兄的娘老子,都在里头。文师爷是个心细的,他知道小的把家眷挪了地方,若这会儿衙门里头得了风声,要灭口,头一个找的就是那里。”
叶长安一直没开口,听到这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文师爷晓得家眷的去处?”
齐亮咽了口唾沫:“小的挪人的时候,用的是衙门里的车。文师爷管着这些杂事,车马出入,他那里都记着账。小的当时想着快些办,没顾上遮掩,如今想想,怕是瞒不过他。”
赵元昌看了叶长安一眼,唉,这连环计,还真是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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