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买不到的，永远在蠢蠢欲动！
林兴中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任连承说的话，他当然明白。
“一鲸落，万物生”——这个道理，当初还是他亲口对任连承说的。
天兴集团这头庞然大物倒下了，它留下来的市场空白，就是无数中小企业疯抢的盛宴。
谁动作快，谁就能多吃一口。
任连承现在眼睛发亮、摩拳擦掌的样子，像极了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可正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他才更清楚，现在绝不能由着任连承的性子来。
“连承，你就跟我直说吧，打算增加多少产量？”
林兴中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
任连承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显然这个数字早就在他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
“林哥，我仔细算过了。咱们现在的产量是六千斤卤煮和八千斤胡辣汤，当下开设的门店数量是十五家。平均下来，每家门店每天的出货量是四百斤卤煮和五百多斤胡辣汤。”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可就算是这个量，根本不够卖！那些开在人员密集区域的门店，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就卖得差不多了，连中午这段就餐高峰都撑不过去，更别说傍晚那一波了。”
“我派人盯了好几天，门口排着长队的人买不到东西，骂骂咧咧走的，每天都有几十号人。林哥，那都是钱啊，就这么白白放走了！”
任连承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肉疼。
“更何况——”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现在天兴集团倒台了。他们名下的那些餐饮门店，关的关、停的停，我昨天已经派人去接触了。我算了算，保守估计，至少能盘下六七家位置不错的店面。这些店面原来就是做餐饮的，厨房设备、排污管道都是现成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他说到兴奋处，甚至顾不上喝茶。
“林哥你想，六七家新店一开，按现在的销量算，每家一天少说也得四五百斤货吧？再加上原来十五家店还不够卖的量……我想着，产量至少得翻一番。”
“卤煮一万两千斤，胡辣汤一万六千斤，这是保底！”
任连承满脸兴奋道。
林兴中听着他算出来的这笔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茶汤上的叶片，心里却在快速地过着任连承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翻一番！
这对林兴中这个供应商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可这个数字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连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我得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任连承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往后收了收，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林哥你尽管说。”
任连承说道。
林兴中看着他，目光平和却透着一股穿透力。
“咱们的卤煮火烧和胡辣汤，上市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星期。”他竖起一根手指，“现在生意火爆，主要靠的是什么？一个是味道确实好，这个我不谦虚。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大伙儿尝着新鲜。”
“新鲜”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滨海市这么大，这么多年了，地道的卤煮火烧、正宗的胡辣汤，有几家？没有！”
“所以咱们一出来，所有人的新鲜劲儿全涌上来了，排队、抢购、口口相传，这股热度把销量拱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林兴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给任连承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可如果时候长了，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有人天天吃。”
“卤煮再香，你让一个人连吃一个月试试？到那时候，现在的客流量还能留下多少？留下三成？五成？还是七成？这是个未知数。”
他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任连承沉默了。
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方才那股子恨不得连夜开工的劲头，被林兴中这番话结结实实地浇了一盆凉水。
他低头想了足足有十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
“林哥，你说的有道理，这一点我认。”他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那股不甘心并没有完全消退，反而换了一种更执拗的方式流露出来，“可我想的是……正因为不知道这热度能撑多久，咱们才更要趁现在生意火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来了新的竞争对手，人家也做卤煮、也做胡辣汤，到时候咱们想赚都没得赚了，那才叫后悔都来不及。”
任连承无奈道。
林兴中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是让任连承有些疑惑。
“林哥，你笑什么？”
任连承问道。
“我笑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林兴中收起笑容，但语气里的温和并没有消散，“连承，你的想法没错，多盘下几家店铺也是没问题的。天兴集团倒闭，店面空出来，房租好谈，位置也好，这个机会确实应该抓住。我不反对你扩店。”
任连承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就被林兴中抬手压住了。
“但关键是——你的销售思路有问题。”
林兴中把茶杯放到桌上，身体微微坐直，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和和气气跟兄弟喝茶聊天的大哥，而是一个胸有成竹、在商场上见惯了风浪的掌舵人。
“我问你，现在咱们的货每天都不够卖，中午就卖光了，晚来的顾客买不到，骂骂咧咧地走——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兴中问道。
任连承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是坏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隐约觉得林兴中要说的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果然，林兴中自己给出了答案。
“这是好事。”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用专业术语来说，这叫做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
任连承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饥饿营销。”林兴中伸出两根手指，缓缓说道，“足额足量的东西，不一定有人看得上。你想啊，一个摊子跟前，东西堆得跟山似的，随便买、管够，路过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东西是不是卖不出去？是不是不好吃？晚点来买也是一样的，反正有的是。最终的结果，就是懒得停下来买。”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但越是需要抢的东西，就越能吸引顾客来抢。这是人性。你见过那些排大队的馆子吗？队伍越长，越有人往上凑。为什么？”
“因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么多人排队，那肯定好吃！”
任连承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兴中知道他在消化，于是趁热打铁地把话挑明。
“现在门店的供货量，其实是刚刚好的。”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而有力，“既能让大部分顾客吃上，又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吃饱。那些没买到的，下次就会提前来排队。那些吃上了的，回去跟街坊邻居一说，‘我今天抢到了卤煮，那队排得老长了’，你猜他这话里是抱怨多，还是得意多？”
任连承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傻子，只是之前被扩张的兴奋冲昏了头。
林兴中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们越骄傲，就越替咱们宣传。骂骂咧咧的走了，下次照样会来！”
任连承喃喃道。
“没错。”林兴中赞许地点了点头，“总有人能尝到鲜，也总有人买不到。而只要有人买不到，咱们这个东西就永远有话题、永远有热度。这比你在报纸上打一百条广告都管用。”
任连承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狂热劲儿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之后的清明和敬佩。
他看着林兴中，这一刻，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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