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狗儿的，你就是江永辉的狗！
往常送货的第一站，是国营饭店。
但今天是头一天给棉纺厂食堂送货，昨晚江永辉特意交代过，最好十点之前送到。
林兴中不敢耽搁，从村里出来就直奔棉纺厂。
从长兴村到县城，开车大半个小时的路程。
到县城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街上人来人往，早市刚散，路边还有几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
林兴中绕过几条街，远远就看到了棉纺厂的大门——灰扑扑的水泥门柱，上面挂着褪了色的厂名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人员。
货车在大门前停下，引擎熄火，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个年轻保卫科人员立刻走了出来，朝林兴中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同志，这里不能停车，赶紧开走！”
林兴中摇下车窗，冷风嗖地灌进来。
他打量着对方，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新人，一板一眼，认死理。
林兴中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同志，我是来给你们厂食堂送货的。江厂长应该交代你们了吧？你赶紧去给你们厂食堂的采购人员打个电话，让他们出来接货！”
对方闻言，眉头一皱，直接否认道：“我们领导从来没交代过这件事。而且，我们厂的食堂，也从来不会对外采购。”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兴中那辆货车，语气愈发严厉：“你赶紧离开，再不走，当心我把你车给你扣下！”
林兴中知道，棉纺厂的级别跟钢铁厂一样，这些保卫科的人不是后世那种看大门的保安，而是公安系统的附属，都是有编制、有执法权的。
因此，他说扣车，绝对不是在吓唬人。
林兴中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同志，我真的是来给你们送货的。而且，我昨晚跟你们江厂长签了合同，并且保证十点之前送到。货不少，卸货得卸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可别耽误了你们中午吃饭！”
“你说签了合同，那你把合同拿出来，给我看看！”
对方伸出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兴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谁家好人随身带着合同啊？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死脑筋，让你打个电话很难吗？”
今天的事情不少，他送完货，还得去店里看看，再去钢铁厂那边转一圈，下午还要赶回去教大哥二哥学车。
没成想，却被这个愣头青给卡在了门口。
对方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那你跟我过来，先登个记，我给领导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林兴中松了口气，推门下车。
晨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跟着对方往传达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棉纺厂的院子——几排灰扑扑的厂房，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偶尔有几个女工推着自行车经过。
传达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值班表和几面锦旗。
林兴中刚踏进门，迎面碰上一人，双方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这人，自己昨晚刚见过——李文翠的父亲，李二狗！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厂徽，正从传达室里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林兴中！”李二狗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保卫科的年轻人见状，连忙问道：“李主任，你认识他？他说他是来给咱们厂食堂送货的，让我给厂长打电话确认一下。”
一时间，李二狗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林兴中，目光里翻涌着恨意——昨晚在国营饭店门口受的屈辱，女儿女婿被判二十年的事，还有林兴中那句“你闺女和女婿是罪有应得”，全都涌上了心头。
他当然知道林兴中是来送货的。昨晚江永辉请林兴中吃饭，谈的就是给棉纺厂食堂供货的事，他亲眼看到的。
可现在，他偏要装作不知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李二狗指着林兴中，声音又尖又利，“这小子就是个小混混，咱们江厂长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跟他合作？”
林兴中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二狗，一字一句地说：“李二狗，昨晚我跟江厂长去国营饭店吃饭谈生意，你可是都看见了的。现在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污蔑是什么下场吗？”
“放屁！”李二狗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昨晚老子在家，哪儿都没去，你少在这信口雌黄！”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保卫科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命令：“这小子来咱们棉纺厂，多半是骗钱的。你现在，立刻以诈骗罪逮捕他，把他关进小黑屋！”
随即，他又看向窗外那辆货车，继续喊道：“那辆车，也肯定是他从哪里偷来的，把车扣了，车上的东西全部没收！”
“李二狗，你这是公报私仇！”
林兴中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还敢骂我？”李二狗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这里是我的地盘，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把你关进厂里的小黑屋，先饿你个三天，让你知道厉害！”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几个保卫科人员，厉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把他给我关起来！”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他们知道李二狗是厂里的主任，分管安保，可眼前这个人说自己跟江厂长有合作，万一说的是真的呢？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住手！我看谁敢？”
那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像一记闷雷在传达室里炸开。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胸前别着一枚党徽，方脸浓眉，步伐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兴中并不认识他，只听到保卫科的几个人低声喊了一句“赵主任”。
李二狗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赵鸿，这里有你什么事？你一个管后勤的，也跑这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赵鸿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冷冷地扫过李二狗，又看了看林兴中，最后落在那几个保卫科人员身上。
“李二狗，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你不知道，林老板是江厂长的朋友？他这次来，是给咱们棉纺厂食堂送货的？”
李二狗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
他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说：“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小子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混进厂里，肯定别有用心！”
他指着赵鸿的鼻子，声音越来越高：“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块儿关！”
赵鸿毫不退让，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如刀：“你敢？即便你分管安保，也无权随便关别人。这里是棉纺厂，还轮不到你乱用私刑。你再敢胡搅蛮缠，我现在就给江厂长打电话！”
一听这话，李二狗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忌惮。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永辉新官上任，最恨的就是底下人胡作非为。如果这事捅到江永辉那里，他这个主任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然而，他对林兴中的恨意，让他无法轻易妥协。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伸手揪住赵鸿的衣领，用力一拽。
赵鸿被拉得一个趔趄，胸前的党徽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狗儿的，你敢威胁我？”李二狗的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赵鸿脸上，“你不过就是江永辉身边的一条狗……”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声低喝从远处传来——
“那你，又是谁的狗？”
一瞬间，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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