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王都谢幕
费凡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师、师兄，”他结结巴巴地说，“咱、咱们真要走啊？”
“不然呢？”修养反问，“等着三天后被人堵门？”
“可是……”费凡看了看这个住了没多久的小院，有点不舍，“这里挺好的……”
“好什么好。”修养嫌弃地扫了一眼院子，“院子小，灵气稀薄，连棵树都没有。你看这些古神变的物件，都快堆不下了。”
角落里，灯笼、寒玉、金印等一众“物件”默默听着，敢怒不敢言。
小盘晷从茶杯里飘出来，小声说：“修养哥哥，咱们去哪儿啊？”
“东南。”修养说，“尺子指的方向。”
他拍了拍腰间的阴符尺。
尺子很配合地震了震。
“那……什么时候出发？”费凡问。
“现在。”修养说。
“现在？！”费凡惊了，“这么急？”
“赶早不赶晚。”修养打了个哈欠，“而且我估计，一会儿就该有人上门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得很轻，很有礼貌。
费凡看向修养。
修养摆摆手：“去开门。”
费凡放下手里的包袱，跑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中年人脸上堆着笑：“请问，温修公子在吗？”
修养在院子里应了一声：“在，进来吧。”
中年人连忙走进院子，看到满院子的“物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
“下官礼部侍郎，奉陛下之命，特来拜见温修公子。”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陛下有旨，温修公子听旨——”
他拖长了声音，等着修养跪下接旨。
修养没跪。
他甚至连摇椅都没下。
“念吧。”他懒洋洋地说。
礼部侍郎：“……”
他额头冒出冷汗，但想起陛下交代“无论如何不得得罪此人”，只好硬着头皮，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温修公子，道法通玄，护国有功……”
洋洋洒洒一大篇。
总结起来就三点：
第一，皇帝很感谢修养在王都这段时间的“贡献”（虽然贡献的具体内容圣旨里没说）。
第二，封修养为“护国真人”，享受国师待遇。
第三，赐下“荒古秘境”的入场玉钥一枚，希望修养能代表大衍王朝去秘境里“为国争光”。
念完圣旨，礼部侍郎双手捧着圣旨和一枚巴掌大的白玉钥匙，恭敬地递过来。
修养没接。
他看向礼部侍郎身后。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未娆。
她还是那身素白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温修公子，又见面了。”她微微欠身。
“是你让他来的？”修养挑眉。
“是，也不是。”未娆说，“圣旨是皇帝的意思，我只是顺路送个信。”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修养。
“这是天道的正式委托。”
修养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内容很简单：
【任务：前往荒古秘境，调查系统病毒异动及古神遗迹】
【报酬：天道积分五十万，秘境收获归个人所有】
【时限：无】
【备注：秘境位于东南方向，距王都三万里，入口将于十日后开启】
修养看完，笑了。
“这么巧？我刚说要去东南，你们就送来了秘境钥匙？”
“不是巧合。”未娆摇头，“是推算。天道推算出，你下一步必然会往东南去，而荒古秘境是必经之地。”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根据监测，那里近期有强烈的‘光阴’法则波动，很可能与你要找的东西有关。”
修养看向腰间的阴符尺。
尺子此刻微微发烫，指向东南的方向更明确了。
“行吧。”他收起玉简，“这任务我接了。”
他从礼部侍郎手里接过圣旨和玉钥，随手塞给费凡：“拿着，当路费。”
费凡手忙脚乱地接住。
礼部侍郎见状，连忙说：“真人若是要远行，陛下已备好车马……”
“不用。”修养打断他，“我自己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对了，”他看向未娆，“我走之后，这院子里的东西，你帮我看着点。”
他指了指满院的“物件”。
未娆看了一眼那些灯笼、寒玉、金印……嘴角抽了抽。
“这些……都是古神分身？”
“嗯。”修养点头，“都是些不听话的孩子，我帮他们家长教育教育。你帮我看着，别让他们乱跑。”
未娆沉默了一下。
她很想说，这些古神分身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能祸害一方，让她看着？她看得住吗？
但看着修养那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她点头。
“那就这么着。”修养拍了拍手，“费凡，收拾好了没？”
“好、好了！”费凡背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些换洗衣物和干粮——虽然修养根本不需要，但费凡觉得出门在外，总得准备点。
小盘晷也飘回修养身边，钻进他袖子里——修养专门在袖子里给她缝了个小口袋，当临时住处。
“走。”
修养说走就走，抬脚就往院外走。
“等等！”未娆叫住他。
修养回头。
未娆犹豫了一下，说：“永夜宫那边，我已经上报天道了。上面说，会派人调查。但……你自己小心。”
“永夜宫？”修养挑眉，“你知道？”
“知道一点。”未娆点头，“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组织，据说诞生于第一次古神战争时期。它们信奉‘永夜之主’，行事诡秘，很少在明面上活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传言说，永夜之主当年参与了那场导致光阴之契破碎的大战。它一直在寻找光阴之契的碎片，想要……重写时间。”
修养听完，笑了。
“重写时间？野心不小。”
他挥挥手：“行，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费凡连忙跟上。
未娆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院的古神分身，叹了口气。
这差事……越来越难办了。
……
出了松涛巷，修养没走城门。
他带着费凡，直接往城东的传送广场走。
大衍王都作为一国之都，有通往各地的大型传送阵。虽然费用不菲，但胜在快捷。
“师、师兄，”费凡跟在后面，小声问，“咱们坐传送阵啊？”
“不然呢？”修养反问，“走着去三万里？等你走到，秘境都关了。”
“可、可是传送阵很贵的……”费凡犹豫，“我听说，跨州传送一个人就要一千灵石……”
“放心。”修养拍拍腰间的储物袋，“咱们现在有钱。”
确实有钱。
之前天诛大阵“送”的能量，系统折算成积分后，还剩八十多万。虽然不能直接当灵石花，但系统可以兑换成灵石——就是手续费高了点。
但修养不在乎。
钱嘛，花完了再赚。
两人来到传送广场。
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修士。
有摆摊卖货的，有组队招人的，还有各大宗门的接引弟子。
广场中央，立着十二座巨大的传送阵，每座阵前都排着长队。
修养扫了一眼，找到去东南方向的传送阵——第三号阵。
队伍排得老长。
修养懒得等。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对负责登记的执事说：“两个人，去东南最近的州府，最快的一班。”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还是那身杂役青衣），皱了皱眉：“排队去。”
修养没废话，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扔在桌上。
袋子口没系紧，几块中品灵石滚了出来。
执事眼睛一亮。
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这位道友要去哪来着？”
“东南，最近的州府。”修养重复。
“好嘞！”执事麻利地登记，“两个人是吧？下一班传送一刻钟后启动，每人一千二百灵石，两人两千四。道友您这是……中品灵石？”
他拿起袋子数了数，里面足足有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这里就是三千。
“多的算小费。”修养说。
“好嘞好嘞！”执事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位这边请，这边请！”
他亲自领着修养和费凡，绕过排队的人群，来到传送阵前。
排队的人群顿时不干了。
“凭什么插队啊？！”
“就是！我们都排半天了！”
“这不公平！”
执事脸一板：“吵什么吵！这位道友出了加急费，有意见你们也出啊！”
人群顿时哑火。
加急费？那得多少钱？
修养没理会那些人的议论，带着费凡站上传送阵。
阵盘很大，一次能传五十人。现在加上他们俩，已经有四十多人了。
大部分都是修士，穿着各色宗门服饰。其中一伙人尤其显眼——七八个穿着统一白袍的年轻人，个个气质不凡，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
他们围着一个紫衣青年，众星捧月。
紫衣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落云宗的人。”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那是落云宗少宗主，云飞扬吧？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丹了！”
“结丹？我的天，不愧是顶级宗门的继承人……”
云飞扬显然习惯了这种关注，神色淡然，闭目养神。
直到修养和费凡站上阵法。
云飞扬睁开眼睛，看了修养一眼。
他的目光在修养那身杂役青衣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费凡背着的破包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
修养也没在意，找了个角落站定。
费凡则有些紧张，小声说：“师兄，那些人是落云宗的……”
“嗯。”修养点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费凡缩了缩脖子，“就是觉得……他们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修养笑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啊？”
费凡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传送阵忽然亮了起来。
阵盘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点亮，最后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所有人站稳！”执事在阵外喊道，“传送即将开始！三、二、一——”
白光猛地一收！
下一秒，天旋地转。
费凡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里，疯狂旋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空间被撕裂的“嗤啦”声。
他死死闭着眼睛，生怕一睁眼就吐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刻钟。
旋转终于停止了。
脚重新踩到了实地。
费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修养扶了他一把：“站稳。”
“谢、谢谢师兄……”费凡喘着气，睁开眼睛。
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寸草不生。
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
最关键的是——
传送阵呢？
他们刚才站的那个传送阵，不见了。
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
“师、师兄，”费凡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哪儿啊？”
修养没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神识散开。
片刻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什、什么意思？”费凡更慌了。
“咱们的传送，被人动了手脚。”修养说，“目的地被改成了……某个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
费凡脸色一白：“谁干的？！”
“你说呢？”修养反问。
费凡想了想，猛地瞪大眼睛：“落云宗那些人？！”
“还不算太笨。”修养拍拍他的肩膀，“刚才上阵法的时候，那个紫衣服的小子，偷偷在阵盘上做了点手脚。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那、那为什么……”费凡想不通，“咱们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害咱们？”
“可能是因为我穿得破吧。”修养耸肩，“有些人就这样，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比自己‘低等’的人，享受和自己一样的待遇。”
费凡气得咬牙：“太过分了！”
“淡定。”修养摆摆手，“小事。”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吼声震天，带着浓浓的凶煞之气。
费凡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几息之后，山谷的入口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熊？
不，不是熊。
虽然长得像熊，但体型比普通的熊大了十倍不止。它站起来足有三丈高，浑身披着土黄色的鳞甲，两只眼睛赤红如血。
最诡异的是，它肩膀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
黑袍人手里拿着一根骨笛，正放在嘴边，吹着无声的曲子。
巨熊随着曲子的节奏，一步一步朝修养和费凡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下。
费凡腿都软了：“师、师兄……这、这又是什么啊……”
修养没回答。
他盯着那头巨熊，又看了看熊肩上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喃喃自语，“麻烦一个接一个。”
巨熊在距离他们三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袍人放下骨笛，开口说话。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交出光阴之契，饶你们不死。”
修养挑眉。
“永夜宫的人？”
黑袍人没承认，也没否认。
“交出尺子。”他重复。
修养笑了。
他伸手，从腰间抽出阴符尺。
尺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淡淡的乌光。
“想要？”他晃了晃尺子，“自己来拿。”
黑袍人眼神一冷。
他重新举起骨笛，吹响。
这一次，有声音了。
那是一段诡异、尖锐、让人头皮发麻的调子。
巨熊听到笛声，双眼红光大盛，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然后，四肢着地，朝着修养猛冲过来！
三丈高的身躯，跑起来地动山摇。
三十丈的距离，转眼就到。
巨熊抬起比磨盘还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修养狠狠拍下！
这一爪，足以将一座小山拍碎。
费凡吓得闭上了眼睛。
修养却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阴符尺，对着扑来的巨熊，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很随意。
像是在点一只苍蝇。
然后——
时间，停了。
巨熊的爪子悬在半空，离修养的头只有三尺。
它庞大的身躯定格在扑击的瞬间，连飞扬的尘土都停在了空中。
黑袍人吹笛的动作也停了，面具下的眼睛瞪得老大。
整个山谷，除了修养和费凡，一切都被冻结了。
“就这？”
修养摇摇头。
他走到巨熊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个头挺大，实力一般。”
又看向黑袍人。
“至于你……”
他举起尺子，对着黑袍人。
“给你个机会，说说永夜宫在哪儿。说了，我放你走。”
黑袍人动弹不得，但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响。
黑袍人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涌出一股漆黑如墨的雾气。
雾气迅速扩散，转眼就笼罩了黑袍人全身。
然后，雾气猛地一收！
黑袍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滩黑水，渗入地下。
死了。
自杀。
或者说，是被灭口了。
修养皱眉。
他看向那头被定住的巨熊。
巨熊眼中红光消退，恢复了清明。它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是被人控制了。”修养挥挥手，解除了时间冻结。
巨熊“轰隆”一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它晃了晃脑袋，看了看修养，又看了看地上的黑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低吼一声，朝着修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笨拙地跑进了深山。
转眼消失不见。
山谷里，又只剩下修养和费凡两个人。
费凡这才敢睁开眼睛，看到黑袍人化成的黑水，又看到巨熊跑了，一脸懵。
“师、师兄，这……怎么回事？”
“没什么。”修养收起尺子，“一个送死的，一个被控制的，都解决了。”
他环顾四周。
“不过这里不能待了。永夜宫的人能找到这儿，说明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那怎么办？”费凡问。
“换个路线。”修养说，“不坐传送阵了，咱们飞过去。”
“飞？”费凡瞪大眼睛，“三万里啊师兄！飞过去得飞到什么时候？”
“飞慢点，就当旅游了。”修养咧嘴一笑，“而且……”
他看向东南方向。
“我总觉得，这一路上，还会遇到不少‘惊喜’。”
他拍了拍费凡的肩膀。
“走吧，师弟。”
“咱们的东南之旅，这才刚刚开始呢。”
费凡看着师兄那副“事情变得有趣了”的表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有种预感。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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