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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绝无翻身之可能


门口江夜不在,宴清禾微微蹙眉,其他人怎么不守着。

她敲了敲门,“容珩,你在吗?我进来了。”

屋内迟迟没有声音,她便直接推门而入。

“容珩,关于明日……”

话音戛然而止。

屋内水汽氤氲,屏风半掩,容珩显然正在沐浴。

他背对着门口,上身未着寸缕,湿润的黑发贴在白皙的颈项与肩背上,烛光在肌理映照出一层光晕。

水珠顺着他紧窄的腰线滑落,没入氤氲水汽之中。

那道包扎着白布的伤口在他右臂上显得格外醒目。

宴清禾呼吸一滞,脸颊瞬间涌上热意,猛地转过身去,“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沐浴。”

水声停了片刻,容珩的声音才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微哑,“是我没听见你敲门。”

宴清禾站在门外,夜风微凉,却吹不散脸上的热度。

容珩垂眸,并未急着穿衣,反而慢条斯理地拭干身上水珠。

不多时,门内传来容珩的声音:“进来吧。”

宴清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这才重新推门进去。

容珩已换上衣服,领口严谨地束着,墨发半湿,散在肩头,慵懒闲适。

他正用一块布巾不甚便利地擦拭着发梢,因右臂伤口的缘故,动作有些僵硬缓。

“可是为明日之事?”

宴清禾目光却落在他湿润的发上,皱了皱眉:“你伤口不能沾水,刚才注意了吗?”

“小心避开了,不妨事。”容珩应道,继续试图单手拧干发梢的水。

宴清禾看他那笨拙样子,终究看不下去,几步上前,一把拿过他手中的布巾。

“坐下。”

容珩从善如流地在桌边坐下,背对着她,“有劳。”。

宴清禾站到他身后,用干燥的布巾包裹住他湿润的发丝,动作不甚温柔却仔细地擦拭起来。

室内静谧,只余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站,挨得很近,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容珩背脊挺直,微微阖眼,掩去眸底的幽深。

宴清禾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待头发干得差不多,她才停下,将布巾放到一旁。

“证据我都带来了。”宴清禾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说道,“沈翊的亲笔写给涂显的几封密信,铁证如山,另外,还有这个令牌。”

她一枚令牌递到容珩面前,和之前沈霄的那块很像,不过是沈翊的令牌。

容珩目光落在令牌上,眸色沉静:“沈翊的令牌?此物从何得来?”

他记得刺客现场留下的,是沈霄的。

宴清禾淡然说:“涂显逃跑的时候留下的,顺手拿过来了。”

容珩接过令牌,随意打量一番,似笑非笑。

“好,”他将令牌与之前收好的密信放在一处,“我也知道一些东西,到时候一并承上。”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明日面圣可能遇到的诘问、朝中各方可能的反应,以及如何应对。

宴清禾颔首,容珩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抓住关键,这份心智与沉稳,确实非常人可及。

“放心,我知道该如何说。”

容珩轻轻颔首,抬手按了按额角,“那便如此定下,时辰不早,你也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需费神。”

宴清禾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嗯,你也早点休息,夜里若有不适,随时唤人。”

她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行至门边,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容珩仍坐在原处,正微微垂眸,烛光在他长睫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将他清冷的面容衬得有些朦胧,也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他指尖在令牌的表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宴清禾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那一室暖光与他的身影关在身后。

听到门扉合拢的轻响,容珩才缓缓抬起眼帘。

以他对沈翊的了解,虽说自大狂妄,做事却还算谨慎,给涂显一块令牌,生怕别人不知道涂显是东宫的人,不像他的性格。

但是,宴清禾既如此说是,那这令牌就是涂显留下的。

她没说将沈霄牵扯进来,真是恩怨分明。

他唇角弯了弯,那笑意淡而凉薄。

横竖沈翊此次,绝无翻身之可能。

……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宴清禾与容珩直奔乾清宫。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香料与丹药混杂的气味,越靠近宫内,这气味便越浓。

皇帝身着宽大道袍式样的常服,眼下浮着青影,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听见通传,他才懒懒抬起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阶下二人身上。

“臣宴清禾,参见陛下。”

“臣容珩,参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平身吧,昭华此番北境劳苦功高,朕已看过捷报,甚慰。”

宴清禾起身,垂首恭谨道:“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方得驱逐鞑靼,暂保北境安宁。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她姿态不卑不亢,先以军功稳住了场面,也暗暗捧了皇帝一句。

皇帝果然受用,笑了笑,“嗯,你也是我朝栋梁,镇国公伤势如何了?”

“家父正在静养,劳陛下挂心。”宴清禾回答,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此次虽侥幸得胜,却也暴露出军中隐患,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眉头一皱,“哦?什么隐患?”

宴清禾抬眸,直视皇帝,一字一句道:“军中有叛徒,与鞑靼内外勾结,泄露军机,更在关键时刻暗下毒手,致使家父昏迷。”

“什么?!”皇帝猛地坐直了身体,潮红的脸上涌起更深的血色,“何人如此大胆?可是鞑靼奸细?”

“并非鞑靼奸细,”宴清禾声音冷淡,“乃是陛下委以重任的将军涂显。”

“涂显?”皇帝先是一怔,随即暴怒,“这个狗奴才!朕信任他,派他去带兵,他竟敢通敌卖国?朕要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他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显然怒极,又因身体虚浮,这番激动让他额上汗出得更多,张宝连忙递上帕子。

宴清禾垂下眼帘:“臣等察觉时,涂显已畏罪潜逃,他已叛逃至鞑靼王庭。”

“废物!都是废物!”皇帝更是怒不可遏,抓起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又嫌恶地扔开,眼中凶光闪烁,“跑到鞑靼好啊,朕迟早荡平鞑靼,将这叛徒碎尸万段!”

他喘了几口气,瞪着宴清禾,“你既已查明,可曾查出他为何背叛?”

来了。

容珩静立一旁,敛了敛眸中的冷光,皇帝的身体已经快被五石散掏空了。

宴清禾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犹豫,她微微抿唇,沉默不言。

皇帝见她不说话,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疑忌,“你直接说就是。”

宴清禾还是沉默,皇帝被她这番作态吊足了胃口,正要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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