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引蛇出动
宴清禾快步走到榻边。
看着父亲毫无生气的面容，她心脏像被狠狠揪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宴清禾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丸。
这是她离开京城前，特意向赵神医求来的。
此药能吊住一口气，护住心脉元气，对重伤昏迷之人有奇效，但能否醒来，还得看伤者自身造化。
她将丹药喂给了宴擎，又握着父亲粗糙宽大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上去。
“爹，”她轻唤了一声“女儿回来了，你要撑住，漠北需要你，我和哥也需要你。”
“那些小人，那些犯境的鞑子，有我在，他们翻不了天。”
“你快点好起来。”
宴闻霁转动轮椅靠近，看着她苍白的倦容，“你定是日夜兼程赶来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先去歇息，明日我再和你商议。”
她这次没有逞强，确实已近力竭，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神，“好。”
在宴闻霁的安排下，她来到旁边一处僻静的备用营帐。
简单洗漱，几乎是倒在简陋行军榻上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
接下来两日，宴清禾观察了军中形势，与宴闻霁在帐内商议。
宴清禾说：“哥，不如你主动提出，因你腿疾不便，所以暂时交出帅旗，交予一位德高望重的副将代管，直至父亲苏醒。”
宴闻霁眸光一闪：“交帅旗？这是否太过冒险。”
帅旗是军中最高指挥权的象征，交出帅旗，几乎等同于交出临时指挥权。
“实则虚之，”宴清禾冷静分析，“我们只是提出，观察众人反应，最终决定权，仍在兄长手中，不过是抛出饵料罢了。”
她得快一点确定，目前军中有多少异心之人。
想来父亲昏迷的消息也已经快传到京城，只会有更多的人想盯着宴家军这块肥肉。
宴闻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之计。”
当日午后，宴闻霁以商议军情为由，召集了几位将领于中军帐，宴清禾则藏在帐后屏风内。
宴闻霁坐在轮椅上，面带忧色，“父亲伤重，我身有残疾，于操练士卒实有不便，长久下去，恐耽误军机，动摇军心。”
“为漠北安稳计，我想暂且将帅旗交予诸位代掌，统辖全军，待父亲康复或朝廷旨意下达，再行交还。”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他们跟着宴擎的时间都不短，虽说都知道宴闻霁是宴擎的儿子，但是他确实身体残疾，多少有些难以服众。
陈副将率先说：“末将以为，还是该由小公爷你执掌，我等从旁辅佐便是。”
李副将倒是说：“小公爷所言不无道理，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心骨。论资排辈，我推举冯副将。”
冯畴冯副将是跟着宴擎十几年的老将，在军中也很有威信。
立刻有人附和，觉得冯畴可行。
冯畴本人神色诚恳，“我是粗人一个，但是，若有需要，我老冯当仁不让。”
此时，有人却提出了不同人选：“论资历与稳重，涂显涂将军亦是不二人选，他虽来这的时间不长，却很有威望。”
涂显来漠北不过一年，但是却屡屡出奇制胜，擅长以少对多，军中也很有声望。
涂显却最为情绪激动，声音洪亮，“荒唐，帅旗岂能轻易交予旁人？除非将军亲口下令，或朝廷明旨，否则谁也不能动。”
他又看向宴闻霁，“小公爷，您是将军嫡子，纵然不便，但到底宴家军姓宴。”
帐内意见明显分成了几派，议事最终未果，宴闻霁以还需斟酌为由，让众将散去。
帐后，宴清禾缓步走出，眉宇微锁。
宴闻霁看向她：“妹妹，你看出什么了吗？这几位叔伯看着并无太多问题。”
宴清禾没说话，目光投向帐门，那是几位副将离去的方向。
宴清禾并未直接回答兄长的询问，而是反问道：“哥，你的想法呢？”
宴闻霁说：“若从最后谁能得益来说，冯叔可能性最大。而且，他一直屈居父亲之下，心有不甘也正常。”
宴清禾未置可否，“哥，冯副将那边，晚点我去一趟。”
经过刚才之事，她有些猜测需要去印证。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会你私下单独召见涂显，试探他，若将帅旗暂时交予他掌管，他意下如何。”
宴闻霁蹙眉，不赞同妹妹的做法，“涂显今日反对最为激烈，他岂会答应？”
“试试。”宴清禾道，“涂副将来军中时间不久，虽然没有证据他和其他势力有勾结，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宴闻霁知道她性子，认定的事就不会变，“好，我晚些召他过来。”
次日，依着宴清禾计划，宴闻霁以鞑靼游骑频繁袭扰村庄为由，命冯畴率本部三千人马前往清剿驱赶，限期三日。
冯畴领命，并无多言，当日便整军出发。
他离营后，宴闻霁于傍晚时分，单独召涂显入帐。
宴闻霁面色疲惫，语气信任：“涂将军，昨日议事，你字字句句，皆是为我宴家，为父亲着想。我心中有愧，亦感激不尽。”
涂显抱拳，嗓音沙哑，“末将愧不敢当。大将军因我而伤，末将……”
“不说这个，”宴闻霁打断他，揉了揉额角，“我左思右想，涂将军，你年轻有为，勇猛忠诚，父亲也常夸赞于你。”
“若我将帅旗暂交于你掌管，待父亲醒来，你可愿意替我分忧，稳住这漠北局势？”
涂显闻言，猛地抬头，扑通一声直接跪地，“小公爷，万万不可！此议决不可行！”
他抬起头，直视宴闻霁，眼中都是自责，“将军为救我而遭此劫难，末将每次想，肝肠寸断！如今只恨不能以身相代，请您收回成命。”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声泪俱下，让宴闻霁不由动容。
宴闻霁亲自扶他起来，叹息道：“涂将军忠心，我已知晓。也罢，此事容后再议，你且先下去吧。”
涂显重重叩首，这才起身退下。
涂显走后，宴闻霁对屏风后的宴清禾道：“妹妹，应该是你多虑，涂将军看起来并无问题。”
宴清禾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地说：“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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