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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灰仙掌柜讨旧债


第五十八章  灰仙掌柜讨旧债

大清早,公鸡刚叫头遍。

林红缨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做饭,切咸菜的时候差点切了手。

昨晚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折腾了大半宿,虽然陈野一直搂着她,但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野子,要不……咱找刘大仙来看看吧?”

吃饭的时候,林红缨小心翼翼地提议。刘大仙是邻村有名的出马弟子,据说看虚病挺灵。

“不用。”

陈野呼噜呼噜喝完碗里的苞米面粥,放下筷子,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咱自家就是干木匠的,祖师爷鲁班也是神仙。再说了,这房子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还能让个底下藏着的东西给欺负了?”

他擦了擦嘴,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林红缨。

“你今天回趟娘家,给我丈母娘买二斤槽子糕。晚上别回来了,住那一宿。”

“那你呢?”

“我把家里收拾收拾。”

陈野笑了笑,没说实话。

等送走了林红缨,陈野脸上的笑立马收了。他回身就把院门插上了,转身喊了一嗓子:

“虎子!苗工!带上大锤和撬棍,来活了!”

……

虎子看着那刚铺好没几天的水泥地,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三哥,真砸啊?这可是425号水泥,还打了蜡的,多可惜啊。”

“砸!”

陈野指着西屋墙角,也就是昨晚声音最响的地方。

“这底下要是有个二房东天天跟咱算账,这日子能过好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动手!”

“好嘞!你是掌柜的你说了算!”

虎子抡起十八磅的大锤,对着那光亮的水泥地面就是一下。

“咣当!”

一声闷响,水泥崩裂,露出底下的红砖。

苗三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那把改装的射钉枪,独眼里满是警惕。

他知道,陈野让砸,那底下肯定有脏东西。

三人轮流干活,没用半个钟头,就挖开了一米多深。

那股子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炒黄豆的香气,顺着坑底飘了上来。

终于,铁锹碰到了那块刻着怪眼的黑石板。

“起开它。”

陈野把破煞斧别在腰间,示意虎子。

虎子把撬棍插进缝隙,憋足了劲一压。

“嘎吱——”

沉重的石板被掀开了。

并没有什么毒气,反倒是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底下竟然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子昏黄的亮光!

“妈呀!这底下还通电了?”

虎子吓了一跳。

“不是电灯,是油灯。”

陈野凑过去看了看,【鲁班书·观气】开启,只见洞口并没有黑色的煞气,反而有一层淡淡的灰色灵气在盘旋。

“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我不喊别下来。”

陈野系好绳子,也不顾苗三阻拦,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

脚一落地,陈野发现这竟然是个砖砌的地窖。

不像古墓,倒像是个旧社会的账房。

四壁整整齐齐码着青砖,墙角堆着几个装满粮食的陶罐子。

而在地窖正中间,摆着一张只有半尺高的小炕桌,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在桌子后面,盘腿坐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只穿着蓝缎子马甲、戴着副铜钱做的圆眼镜、体型硕大如猫的大灰老鼠!

这老鼠太胖了,肚子上的肥肉都耷拉在桌子上。它两只前爪正飞快地拨弄着一个精致的金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让人心烦的声音,正是这玩意儿弄出来的。

看见陈野下来,这大老鼠也不惊慌。

它停下爪子,扶了扶鼻梁上的铜钱眼镜,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陈野,嘴边的几根白胡须翘了翘,竟然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得像个老公公:

“哎呦,稀客稀客。”

“这上面的房东,终于肯下来见见我这地下的老街坊了?”

陈野冷笑一声,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砖头上,把玩着手里的斧子。

“街坊?我看是债主吧?”

“我这新房刚盖好,你就天天半夜算账,吵得我媳妇睡不着觉。这笔账,咱俩今天是不是得算算?”

大老鼠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颗炒黄豆,嘎嘣一声嚼了。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灰,行八。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灰八爷。”

“这地方,可是鄙人的祖产。想当年光绪爷那会儿,我就在这开阴阳当铺了。你们这杨树屯,那是后来才有的。”

“要说先来后到,陈掌柜,好像是你压了我的房顶吧?”

这是遇到灰仙了。

在东北五大仙里,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老鼠),这灰仙最贪财,也最精明,但也最讲究契约。

“灰八爷是吧。”

陈野磕了磕烟袋锅,神色淡然。

“这地契上写的是我陈野的名,公家盖了章的。你的大清早亡了。”

“前几天我送走那窝蛇,那是给足了面子。今天我能下来跟你盘道,也是给面子。”

“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徒子徒孙搬走。我在后山给你立个庙,香火供着。你要是不识相……”

陈野手中的破煞斧猛地往桌上一拍。

“当!”

那把斧子带着长白山斩过尸魔的煞气,震得桌上的油灯差点灭了。

“我就把你这身皮剥了,做个护膝戴戴。”

灰八爷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那副眼镜都歪了。

它活了百十来年,眼力见还是有的。这年轻人身上的杀气,比一般的厉鬼都重,是个狠茬子。

“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

灰八爷连忙作揖,两只前爪抱在一起晃了晃。

“陈掌柜,有话好说。搬家也不是不行,但鄙人这铺子里有一笔死当,要是处理不了,我走不安心呐。”

“什么死当?”

灰八爷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盒子。

“五十年前,有个瞎眼道士路过此地,把这盒子当在了我这儿。”

“他说,这东西太凶,让我替他守着。等哪天有个姓陈的木匠在上面盖了房,就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他,这笔买卖就算两清了。”

陈野心里一动。

瞎眼道士?姓陈的木匠?

这设定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莫非和爷爷,或者陈家祖上有什么关系?

“那道士长啥样?”

“看不清脸,就记得背着个大红木箱子,箱子上画着把斧子。”

灰八爷回忆道,“对了,他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黄河水清之日,龙骨天书出世之时。”

陈野站起身,走过去抱起那个紫檀盒子。

入手极沉,不像是木头,倒像是里面装着铁块。

盒子上面没有锁,但是有一道极为复杂的九宫鲁班锁机关。

这机关,除了精通《鲁班书》的人,外人用蛮力根本打不开,一砸就会触动里面的自毁装置。

“既然东西交给我了,咱俩的账就算清了?”

陈野回头问。

“清了清了!”

灰八爷如释重负,高兴得胡子乱颤。

“这烫手山芋总算送出去了!陈掌柜,今晚我就搬家!以后您就是我灰家的恩人,要是家里缺米少面,或者想打听点道上的消息,尽管来后山找我!”

……

陈野带着盒子爬出了地窖。

他让虎子把洞口重新封死,这次特意加了朱砂和糯米汁拌在水泥里,彻底封住了地下的阴气。

回到堂屋,陈野把那盒子放在桌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盒子上的鲁班锁。

“咔哒、咔哒。”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盒盖弹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只有半张残破的、泛黄的羊皮卷。

以及一枚造型古朴、内壁刻着陈抟二字的墨玉扳指。

陈野拿起那半张羊皮卷。

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画的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黄河。

而在黄河最险峻的壶口瀑布下方,画了一个红色的圈,旁边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小字:

【龙骨天书】

陈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在长白山时,爷爷留给他的《鲁班书·下卷》里,也夹着半张残卷。

他连忙翻出那半张,两张一拼。

严丝合缝!

这是一张完整的《黄河古道寻龙图》!

原来,早在五十年前,陈家的先祖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把这一半地图藏在了这里,借灰仙之手守护,只等后人来取。

“黄河……龙骨天书……”

陈野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

传说中,龙骨天书是鲁班祖师爷晚年从龙宫带出来的秘典,里面记载着逆天改命、甚至起死回生的终极秘密。

爷爷化作玉石镇压在长白山下,生死未卜。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法子能救他,或许就在这黄河古道之中。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虎子的惊呼声:

“三哥!快来看!出怪事了!”

陈野收起东西,跑出屋子。

只见院墙根底下,不知何时多了好几袋子粮食。

有大米、黄豆,甚至还有几块咸肉。

而在墙头上,那只穿着马甲的大老鼠灰八爷,正带着一群小老鼠,冲着陈野作了个揖,然后吱溜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陈野笑了。

这灰仙,还挺讲究。

这也算是新房落成的一份贺礼吧。

房子干净了,怪声没了。

但陈野知道,这安稳日子,怕是过不长了。

那张地图,像是一道催命的符,指引着他去往更遥远、更凶险的大西北。

不过,不急。

先把媳妇娶进门。

天大的事,也得等办完喜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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