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地下账房先生
第五十七章 地下账房先生
五月的小满刚过,杨树屯的野狗木作大院里,那五间大红砖房彻底收拾利索了。
这年头,农村人盖房讲究个亮堂。
陈野家这新房,窗户开得大,玻璃擦得锃亮。
林红缨舍不得用抹布,特意找来的一大摞旧报纸,沾点水,一遍遍地擦。
那玻璃透亮得就像没有似的,外面的老榆树影子映在屋里的水泥地上,晃晃悠悠,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野子,这地真平,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虎子脱了鞋,穿着袜子在刚打过蜡的水泥地上出溜滑,乐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陈野正蹲在堂屋里,拿着刨子在一堆红松木料上推得哗哗响。
木匠盖房,家具不用买,自己打。
这年头最流行啥?组合柜!
以前农村都用躺柜、板箱,土气。
现在城里人都兴那种一面墙的大柜子,一边是衣柜,一边是展示架,中间还能放个黑白电视机,那叫一个洋气。
“虎子,别在那出溜了,过来帮我不把。”
陈野把墨斗递给虎子,“把这板子弹个线。红缨喜欢带镜子的,我在柜门上给她镶两块大水银镜。”
……
三天后,一套崭新的原木色组合柜立在了西屋。
那做工,那是鲁班传人的手艺,严丝合缝,连个钉子眼都看不见。
陈野还特意在柜门上雕了喜鹊登梅的花样,没上油漆,只刷了一层清漆,透着木头原本的纹理和香气。
除了组合柜,还有双人床、折叠圆桌、四把折叠椅。
这就是八十年代结婚最硬的“三转一响”之外的三十六条腿。
“野子……”
林红缨摸着那光滑的柜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褂子的自己,眼眶又红了。
“这也太好了。我都怕把它摸脏了。”
“这就叫好?”
陈野笑了,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红色的暖水瓶,还有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脸盆。
“以后这就是咱家。你想咋摸咋摸,脏了再擦呗。”
……
房子收拾好了,家具进去了,接下来就是燎锅底。
这是东北的老规矩,新房盖好,亲朋好友来温居,给新房添人气、去潮气。
这一天,陈野家比过年还热闹。
村支书刘长根带头,拎着两瓶罐头、二斤挂面来了。
赵算盘抱着个大红公鸡来了。
左邻右舍的大娘婶子们,有的拿个镜子(寓意圆圆满满),有的拿个把儿缸(茶缸),反正不空手。
屋里坐不下,就在院子里摆桌。
林红缨是今天的主角,她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倒茶、抓瓜子。
大家都夸陈野有本事,夸红缨有福气。
“来来来!大家静一静!”
虎子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个酒杯。
“今天是我三哥三嫂大喜的日子(虽然还没正式办婚礼,但已经算一家人了)!这房子盖得,那是咱们杨树屯的天,安门!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好!”
众人起哄,推杯换盏。
这顿饭吃的是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搬家进屋必须馅。”
几百号人,几千个饺子。林红缨带着妇女们在后厨包,那饺子皮擀得飞快,馅是大葱猪肉的,咬一口流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民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陈野、林红缨,还有帮忙收拾残局的虎子和苗三。
“三哥,这房子住着是真舒坦。”
虎子喝得有点多,赖在沙发上不肯走。
“要不今晚我就在这打地铺得了,给你俩看门。”
“滚蛋。”
陈野笑着踹了他一脚,“赶紧回你的拖拉机站睡去。我和你嫂子还得……那啥呢。”
林红缨脸一红,推了陈野一把:“当着孩子面瞎说啥。”
……
送走了虎子和苗三,喧闹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新房里,只剩下陈野和林红缨两个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大房子里过夜。
虽然还没领证(定在端午),但两人早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陈野把门插好,拉上碎花窗帘。
屋顶的白炽灯泡发出柔和的光,照得屋里温馨极了。
“累坏了吧?”
陈野看着正在扫地的林红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别扫了,明天再弄。”
“不行,这地上都是瓜子皮,踩着咯脚。”
林红缨挣扎了一下,但没挣脱,也就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野子,你说……这日子咋这么好呢?好的我都怕是假的。”
“傻话。是真的。”
陈野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梢的肥皂香。
“以后咱们还要生孩子,还得供孩子上大学。日子长着呢。”
夜深了。
为了省电,陈野拉灭了灯绳。
两人躺在那张宽大的新木床上。床板散发着好闻的松木味,新弹的棉花被子软绵绵的。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叫,更显出夜的静谧。
就在两人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哒、哒、哒。”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屋里响了起来。
声音很轻,很脆。
不像是耗子咬木头,倒像是有人在拨弄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林红缨猛地睁开眼,身体一僵。
“野子……你听见没?”
陈野也醒了。
他没动,只是耳朵动了动。
【鲁班书·听音】
声音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就在床底下,就在那层厚厚的水泥地和红砖下面。
听着那动静,像是有一个极有耐心的老账房,正坐在他家地基底下,慢条斯理地算着一笔陈年旧账。
“别怕。”
陈野拍了拍林红缨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
“可能是水泥没干透,热胀冷缩崩的声儿。”
“不对……那是算盘声。”
林红缨毕竟是农村妇女,对这种事儿敏感。
“野子,是不是咱们盖房动土,没给人家结清账啊?我听老人说,这地底下都有地主,盖房得交租子。”
陈野心里冷笑。
好家伙,还真是个地主?
那天埋黑石板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这房子都盖好了,人气这么旺,这底下的东西还敢出来闹腾。
这是欺负我陈三两不算账是吧?
“睡吧。明天我处理。”
陈野把林红缨搂紧,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壮胆。
同时,他的一只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把破煞斧的斧柄。
那算盘声响了一阵,似乎感觉到了上面的煞气,渐渐停了。
随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老鼠叹气的声音:
“唉……这账……难平啊……”
陈野眯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难平?
行。
明天我就把这水泥地刨开,好好跟你把这笔账算算清楚。
我倒要看看,是在我这新房底下,谁敢收我陈野的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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