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狐仙
第三十八章 狐仙
昨夜那只被扔进院子的死猫，给野狗木作刚刚挂牌的喜气，蒙上了一层阴影。
天刚亮，陈野就让人把那只死猫取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死猫。
猫身子僵硬，肚子被剖开了，里面塞满了黄纸和香灰，四只爪子上还被人用红绳系了铜钱。
最邪乎的是，这猫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子上被人滴了蜡油，封住了死前的最后一道怨气。
“这是猫尸煞。”
陈野蹲在雪地上，看着这具猫尸，眉头紧锁。
“在鲁班行当里，猫属阴，又是极灵之物。把横死的猫这样处理，是用来破风水和下咒的。扔进谁家院子，谁家就要倒血霉，甚至家破人亡。”
“妈的！这帮孙子太阴损了！”
虎子气得直骂娘，抡起斧子就要往外冲，“三哥，是不是那个白啸天干的？我去废了他！”
“别冲动。”
陈野拦住虎子，目光幽深。
“白啸天是官面上的人，他哪怕要整我，也是用政策卡我，不会用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手段。这种手段透着股深山老林里的野味儿。”
“更像是出马仙那一派的做派。”
陈野把那张写着【交出图纸】的血字条拿在手里搓了搓。
纸张粗糙，带着股松烟墨和狐臊味。
那张金箔地图指向雷公岭，看来是那地方的坐地户找上门来了。
“苗工。”
陈野转头看向正在检查机器的苗三。
“这猫尸，你给做个铁棺材封起来。别埋，埋了坏地气。等我破了这局，再给它超度。”
苗三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也没多问，面无表情地拎起那只死猫，转身进了车间。对他来说，死猫和死老鼠没区别，只要不耽误他造机器就行。
……
虽然出了这档子晦气事，但日子还得过。
陈野没让这事儿传出去，怕惊了红缨和村民。
上午，阳光正好。
林红缨的小院里，传出了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正摆在窗前最亮堂的地方。
林红缨坐在那，脚下踩着踏板，手里送着布料，哒哒哒的声音像唱歌一样好听。村里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围了一圈，羡慕得眼睛发直。
“哎呀红缨姐，这洋机器就是快！这针脚多密实啊！”
“可不是嘛，这陈野真是疼媳妇，全村独一份啊！”
林红缨脸红扑扑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正在给陈野做一件新衬衫。以前手缝得两三天，现在半个钟头就成了。
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觉得哪怕外面天塌了，只要有陈野在，就是安稳的。
陈野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烟火气。
不管外面是鬼是怪，谁敢动这份安宁，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陈师傅是在这吗？”
陈野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破羊皮袄、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正牵着一辆挂满冰碴子的爬犁，站在那儿。
他看着很狼狈，帽子上全是雪，鞋都跑丢了一只，脚上缠着草绳。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形东西，看着像个人，但一动不动。
“你是？”
陈野走过去。
那汉子一见陈野，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磕头如捣蒜：
“陈师傅！活神仙！救命啊！听刘支书说您能断阴阳、治邪病，求您救救我家闺女吧！”
陈野赶紧把人扶起来：“老哥，快起来。进屋说，这天寒地冻的。”
……
野狗木作，东厢房。
暖烘烘的炉火，让那个冻僵的汉子缓过来一口气。
虎子端来一碗热姜汤，他一口气灌下去，这才哆哆嗦嗦地讲起了缘由。
他叫赵老二，是雷公岭脚下黑水屯的猎户。
黑水屯，地处深山，那地方偏僻得很，据说以前是“胡黄白柳灰”聚会的地方，村里人家家户户都供着保家仙。
“三天前……我家那口子在山上捡柴火，看见一只受了伤的白狐狸。”
赵老二抹着眼泪，“那是只纯白的狐狸啊，腿被兽夹子夹断了。我媳妇心善，就把那狐狸救回来，包扎好，给放了。”
“本来以为是积德的好事。谁知道……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赵老二指了指炕上那个一直没打开的红布包裹。
“半夜里，我们就听见院子里吹吹打打，那是娶亲的动静啊！唢呐声、锣鼓声，响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我家闺女……我家闺女就不醒人事了！怎么叫都不醒，身子软得像面条，但还有气儿。”
“而且……而且她身上……”
赵老二说到这，眼神恐惧到了极点。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那个红布包裹。
陈野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包裹里，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长得眉清目秀，但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妖异的粉红。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一件做工极其精细、却只有巴掌大小的纸扎嫁衣！那嫁衣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像长在皮肉里一样，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而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不是别的，正是一只狐狸爪印！
“这是狐仙下聘。”
陈野声音凝重。
“你媳妇救的那只狐狸，不是普通的野兽。那是山里的野仙。它这是看上你家闺女了，要纳她为妾，或者是借身修行。”
“啊？那……那可咋整啊？”
赵老二吓瘫了，“陈师傅，我就这一个闺女啊！求您救救她！”
陈野没有立刻答应。
他伸手翻了翻小姑娘的眼皮。
只见她的瞳孔已经散了，但在瞳孔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绿色的光点，像是一只狡黠的眼睛在盯着陈野看。
【鲁班书·观气】
【妖气入体，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这是被勾魂了。】
“老哥。”
陈野直起腰，看着赵老二。
“这事儿，我不瞒你。很棘手。”
“这狐仙既然下了聘，那就是认准了。要想退婚，得去它的老巢，雷公岭，跟它当面谈。”
听到雷公岭三个字，陈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只死猫，那张血字条，还有那个兵工厂的地图……
所有的线索，现在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看来，这趟雷公岭之行，是躲不掉了。
这不仅是为了救这个小姑娘，更是为了解决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幕后黑手。
“这活儿，我接了。”
陈野从墙上摘下那把斧子，又拿上了那个刚买的宣德炉。
“虎子，备车。叫上苗工。”
“咱们去一趟黑水屯。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狐仙。”
吉普车再次启动，向着深山进发。
越往雷公岭走，路越难走，天色也越阴沉。
两边的林子里，总是传来一阵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辆车。
虎子一边开车一边打哆嗦：“三哥……我咋感觉这林子里全是黄皮子呢？”
陈野坐在副驾驶，手里摩挲着那个宣德炉。
炉子里，那张金箔地图还在。
但他知道，比宝藏更危险的，是这片古老山林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宁惹阎王，莫惹野仙。”
这一趟，恐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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