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缝纫机
第三十七章 缝纫机
吉普车卷着雪尘，一路轰鸣开进了杨树屯。
这车本来就扎眼，车后备箱盖掀着，露出那台黑漆金花的蝴蝶牌缝纫机，更是像一枚重磅炸弹，把整个村子都炸醒了。
“快看！陈野回来了！那是缝纫机？！”
“乖乖！还是蝴蝶牌的！我看供销社里摆着一百五十八呢，还要五张，工业券！一般人有钱都买不着！”
车刚停在知青点大院门口，王大喇叭就领着一帮大姑娘小媳妇围了上来。
大家看着那台崭新的机器，眼神里全是羡慕，甚至带着点嫉妒。
在这个年代，结婚能有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那是只有城里干部家庭才敢想的排面。
陈野跳下车，招呼虎子卸货。
“轻点！别磕着！”
林红缨正在食堂里给工人们做饭，听见动静跑出来。
看到那台缝纫机，她手里的饭勺差点掉了。
“这……这是给我的？”
她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谁的？”
陈野笑着走过去，当着全村人的面，帮她摘掉围裙上的一根菜叶。
“上次不是说了吗，要把三转一响给你凑齐了。现在表有了，缝纫机有了。自行车和收音机，等下个月。”
“你……你个败家玩意儿……”
林红缨嘴上骂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机头，那种触感，比摸金条还让她心颤。
“试试？”
陈野把她按在凳子上。
林红缨双脚踩上踏板，手轮轻轻一转。
“哒哒哒——”
清脆、甚至带着韵律的机械声响起。针头上下飞舞，像是一只灵巧的蝴蝶。
周围的妇女们发出一阵惊叹声。
在那一刻，林红缨成了全杨树屯最幸福的女人。
而陈野，成了所有未婚姑娘眼里最想嫁的男人，有本事、能挣钱、还疼媳妇。
……
热闹过后，人群散去。
陈野把苗三领进了车间。
“苗工，这就是咱们的家底。”
陈野指了指屋里那几台脚踏车床，还有那堆从林场拉回来的废旧零件。
苗三只有一只手，但这只手背在身后，像个巡视战场的将军。
他走到那台陈野自制的车床前，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鲁班术讲究巧，但精度差点意思。”
他伸出那只独臂，指了指主轴。
“转速不稳，飞轮偏心了0.5毫米。做粗活行，做精密件，废品率至少两成。”
虎子在旁边不乐意了：“哎！你这独臂大侠，一来就挑刺？这可是俺三哥手搓出来的！”
陈野拦住虎子，眼睛却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飞轮确实有点偏心，是他一直没解决的难题。
“苗工，能改吗？”
“能。”
苗三言简意赅。
他从随身的破布包里，掏出一套自己打磨的异形扳手和卡尺。
“给我找两块配重铅块，再给我一根高强度的弹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虎子彻底服了。
苗三虽然只有一只右手，但他左手的断腕上套着一个皮套，皮套上竟然能卡住各种工具！
他用断腕顶住工件，右手操作，动作行云流水，比正常人还快。
他没有用电焊，而是利用墨家杠杆和重力平衡的原理，在飞轮的侧面加了一组游动。
当飞轮旋转时，配重会根据离心力自动调整位置，抵消震动。
“嗡——”
再次踩动踏板。
机器的声音变了。
从之前的“呼呼”声，变成了一种极低、极细微的嘶嘶声。
陈野把一枚硬币立在正在高速旋转的机器盖上。
纹丝不动！
“牛！”
陈野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鲁班的设计+墨家的机械，这就是未来工业化的雏形！
“这只是开始。”
苗三擦了擦汗，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厂长，你那个鲁班枕的榫卯结构我看过了。给我三天时间，我能设计出一台多轴联动开榫机。只要把木料放进去，摇几下手柄，榫头自动成型，效率能翻五倍！”
“要啥给啥！”
陈野当场拍板，“虎子，以后苗工就是咱们厂的总工程师。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安顿好苗三，天已经黑透了。
知青点大院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一片寂静。
苗三是个工作狂，直接睡在了车间里。
陈野回到自己的屋子，锁好门，拉上窗帘。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天在鬼市捡漏来的宣德炉。
灯光下，这只紫红色的铜炉散发着迷人的宝光。
那点点金星仿佛在流动。
但陈野现在关注的不是它的皮壳，而是它的重量。
“不对劲。”
陈野掂了掂。
“马槽炉壁厚，压手是正常的。但这只重心偏下。”
而且，当他屈指弹击炉底的时候，回音虽然清脆，但在尾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就像是夹层里有东西。
陈野没敢用凿子硬撬，怕伤了这国宝。
他想了想，生起了炉子，把宣德炉架在火上，慢慢烘烤。
同时，他用醋混合着白酒，一点点淋在炉底的接缝处。
随着温度升高，热胀冷缩。
“咔。”
一声轻响。
炉底的一块铜片，竟然翘起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
陈野眼疾手快，用极薄的刻刀插进去，轻轻一挑。
“啪嗒。”
那块铜片竟然脱落了！
原来这炉底竟然是双层的！这是古代工匠为了藏秘密，特意做的夹层炉。
在那夹层里，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如蝉翼的金箔。
陈野小心翼翼地展开金箔。
金箔只有巴掌大，上面用针尖刻着密密麻麻的地图和文字。
文字是满文。
【康熙六十年，黑水之畔，龙脉……兵工厂……】
陈野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是一张藏宝图！
但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清朝康熙年间，为了对抗沙俄，秘密在关外建立的一座皇家地下兵工厂的遗址图！
据说那里埋藏着当时最先进的火炮技术，还有大量的特种金属。
而在地图标记的那个位置……
陈野瞳孔一缩。
那个地形，那个山势分明就是杨树屯后山，那个被称为雷公岭的地方！
也就是孙家大院羊皮卷里提到的，爷爷当年布下杀局的源头所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
爷爷当年封印孙家大院，或许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守护这个地下兵工厂的入口！
而现在，那个神秘的黑影，还有那个西方白虎白啸天，甚至那个倒霉的孙茂才……
他们的目标，恐怕都是这个！
“有点意思。”
陈野把金箔重新折好，贴身藏进内衣口袋。
“本来只想做个木匠，赚点小钱。”
“看来，这是逼着我要去挖大清的龙脉啊。”
就在这时。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紧接着，是虎子的怒吼声：
“谁？敢翻墙头？”
陈野眼神一厉，抓起桌上的斧子，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月光下。
只见苗三正单手举着一把巨大的铁钳，和墙头上的一个黑影对峙着。
那黑影身手极快，见被人发现，也不恋战，手一扬，扔下一个东西，转身就跳下墙头跑了。
陈野追过去一看。
那黑影扔下的，竟然是一只死猫。
死猫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字：
【交出图纸】。
陈野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笑得极冷，极野。
“看来，消息挺灵通啊。”
“连我在鬼市买了炉子的事都知道。”
“虎子！苗工！”
陈野把斧子往地上一剁，火星四溅。
“从今晚起，咱们厂子一级戒备。”
“咱们不光要造机器，还得造点防身的家伙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是他们的手黑，还是我鲁班门的斧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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